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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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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是山猪,尚且存疑,但云欺敢肯定,她肯定吃不了细糠。

吃惯了甜到心坎里、就像糖浆似的营养液,临行前,江逝带她去吃的一碗雪菜粉,她都觉得奇怪,吃不惯。

云欺想到江逝,心里头就发堵。想了许多办法转移注意力,精神还是像一团胶水似的,粘在江逝那张忽远忽近的面孔上。犹如含在口中的一块冰,逸散着凉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云欺的脑袋。

她疲于应付,干脆任由其自然发展。直接躺下,盖上被子,打算先休息。

“你要睡了吗?那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吧。”北芽在下铺,能看到上铺云欺的动作。她是打算与云欺打好关系的,如此一来,日后想要探究云欺的身份,从她身上套话,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好的,谢谢你。”云欺面对不熟的人,只会说些在安全范围内的话,显得木木的,有几分程序化的谨慎正式。

心里装了事情的缘故,云欺尽管身体处于相对放松状态,仍然使出浑身解数,也睡不着。

绵羊一只一只从青绿色的草地上跳过,云欺却愈发心烦了。她看着那些羊,就想到了属羊的人,想到属羊的人,就想到了宋虔—今年刚好是他的本命年,隔壁工厂的梅姨知道后,为了表示对帅哥的特殊关爱,送了一块红色布料到工厂,说是要给宋虔做秋裤穿。

天知道,云欺第一次看到宋虔露出那样扭曲的表情。想到宋虔僵硬的笑容和连连后退的姿态,云欺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的神经跳动也逐渐微弱起来。少顷,云欺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捏了捏手指,眨了眨眼。

“时间到了,出去先吃点东西吧,去晚了恐怕就什么都不剩了。”云欺旁边的铁栏杆被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欺睁开眼,思绪像冬天结冰的河在温暖的春光下,停顿了几秒才开始缓缓地流动。

她应了声,翻身坐起,理理稍显凌乱的衣服,爬下去。

寝室里另外两个对云欺爱搭不理的姑娘已经走了,只有北芽一个人还在等她。一边往外走,云欺一边给她道歉“抱歉,我动作太慢了,耽误你了吧?”

“我不是很饿。”北芽摇摇头,说。

从开始见面到现在,北芽给人的印象,至少是给云欺的印象,全都是正面,温和、好相处的,云欺却觉得实则不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过度的热切和善意都是危险的。分明是一同往外走,云欺却始终和北芽保持着四个拳头的距离,同时微偏过头,用藏得很深的戒备的目光望着北芽。

对方至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云欺却直觉北芽有问题不是说对方对她心怀恶意,而是北芽有藏得很深的秘密,而且在刻意地接近她。云欺尽管心中认定,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因而还是与北芽维持良好的关系。

末日前的人尚且有自己的心思和考量,更不用提末日后,法治和道德都崩坏了,人的底线一降再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人性本恶的认知下,不管多么恐怖恶心的事,都在情理之中。北芽也远没有表面上看得人畜无害。至少她的名字没有说实话,对所有人都撒了谎。先前,云欺无意间扫到过一眼工作人员手上的寝室分配表,她的室友里,并没有一个姓北的女孩。

但云欺苦思冥想,也也不清楚对方接近自己的目的,她的装扮是统一的,长相刻意地画过,不算惹眼。工厂里的人,也都家徒四壁,即便是地下城就见过她的人,也不会想到要在她身上图谋什么的。

正胡思乱想着,云欺视线下移,无意间看到了北芽腰间挂着的中国结,思考状态下,没有经过大脑就随口夸了一句“挺漂亮的。”

“嗯,谢谢。”北芽的脸色却瞬间绷紧了,仿佛被触到逆鳞,就连语气都不像刚才那样平静。

云欺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对方因为什么缘故心情不好,对她的态度才会一落千丈。

大棚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各个空间之间的空隙自然也不会很宽,很快,两个人就到了餐厅。

这里没有人盛菜,想吃多少都可以,但是只有一点原则,就是坚决不能浪费。违反规矩的人,当场击毙。

这条规矩乍一听离谱,却也侧面反映出了粮食对于基地里的人而言有多重要。

靠近门的地上,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箱里放着排列无序的铁盘,云欺清楚地看见,指缝和指甲里全是黑色秽物的人,连象征性的擦一擦手的步骤都没有,上去就拿盘子,抓一个成分不明,趋近于棕色的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因为嘴里有东西,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就像一只老马在吃草。

沾着腻腻油点的桌子不知多久没有擦洗过了,一层污渍叠着一层,陈年的已经泛黑,就像浑浊的雨水黏在粗糙的桌面上,颜色稍浅的应该是不久前添上去的,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似有若无的馊饭气味。

装着菜的大桶里是黏乎乎的不明半固形物,大铁勺插.进去,能听见“啪叽”的声响,还混合着原材料成谜的小块疙瘩。

穿着阴沉的人蜂拥而至,像快下雨时积聚的黑云,争先恐后地抢夺那些菜,一大勺一大勺的食物扣在铁盘里,类似果冻颤抖的声音接三连三。

云欺看着,虽然不至于反胃到呕吐,但表情也断不可能好看的起来。

“到底是谁,在喜欢吃这种玩意?”肖琼江难以理解。他的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云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地下城也有餐馆,价格奇高无比,和这里的东西也差不多,要是他在低层生活的话,不应该这么惊讶。

再看看肖琼江一上来就和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自己的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被人捧惯了的角色。再联想到他没有突出的技能,待人接物也大大咧咧的,算是爽快豪放,云欺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亦或者,不应该说的太谨慎,云欺很快就认定,他就是个富家子弟。

但,富家子弟不在基地里享清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体验生活?

云欺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离谱到不亚于大象上树,压根站不住脚。

纨绔子弟们平时就连玩乐都嫌时间不够,就算到地上来,也是为了追求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来刺激一下在声色犬马中,可能早就绝种了的多巴胺分泌,绝对不会来“大棚”,这么个危险系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地方来。

更重要的是,到“大棚”来是真的要种地的。尽管地下城里的传言说,这儿的耕种和人们认知中旧世界的劳作不太一样,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不论如何,一定会下地。

就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吓走99.999%的公子哥了,没想到还有冲锋陷阵、时刻走在第一线的战士。云欺虽然不理解,还是有些钦佩对方的勇气。毕竟放下优渥的物质生活,跑来灰头土脸地深入底层人民群众生活的毅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云欺一思考,就容易陷入呆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盯着肖琼江的后背看了很久,到了可疑的程度了。

一直在看着云欺的北芽,把前者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心头一沉,担心云欺认出了肖琼江会对他不利,轻轻地不经意般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唤醒一个人。

云欺顿时把自己从思考中拔.了出来,就像是把瓶塞从瓶子里扣出来一样,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肉身和精神世界分离的响声。旋即,云欺不含感情地看了北芽一眼。似乎只是目光无意间的停留,北芽却掐住了手心,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胳膊绷得很紧。

好在云欺的视线很快就转开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什么也没做。她自觉地走到队伍末尾,等着吃食材不明、安全系数堪忧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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