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琼江被迷了眼,觉得它像一枚浅光熠熠的戒指。逃命在急,肖琼江也顾不上问云欺会不会刺伤自己了,松了松抓她手臂的力道,和她一起跑。
与此同时,‘大棚’的各个地方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没人知道这些怪物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就像死神的狩猎场被凿开了一个缺口,有源源不断的死气钻出来,死神豢养的斗士、竞技场中的屠杀者,这些黑暗的化身争先恐后地扑向人间。而人类无力抵挡,只能像被猫戏耍的老鼠一样狠狈地逃窜。
云欺和肖琼江一路走来,接二连三地遭遇触目惊心的画面,睫毛一抬,就是一脸血肉横飞的桥段;走几步路,就有一个正在被侵蚀的人。云欺还看到了前几天,才拎着工作人员的领子,质问对方的年轻男人。
曾经真实鲜活的人,如今像一头待宰的羚羊,侧蜷在地上,脸色灰败。他的眼睛里结着一层浑浊的黄膜,看到云欺和肖琼江时嘴唇轻微地蠕动,似乎想要求救,却在下一秒没了呼吸。
云欺呼吸一滞,却没有停下来,她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飞奔过正在大快朵颐的怪物身边,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跑去。
“大棚”里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因而云欺只能兜圈子,就像在进行一场以命为筹码的游戏,不到最后一刻,倒计时就永远不会停止,直至再也坚持不住,淘汰出局成为永恒的黑色照片。
在此期间,云欺发现这些怪物对植物没有兴趣,对大块大块的天地视而不见,全身心都放在那些逃窜的人身上。它们的攻击方式很单一,就是喷出黑色的雾气,这雾气和旧时代一些节肢动物的毒液一样,能够麻痹敌人、并且有一定的腐蚀性。
尽管它们不像那些游戏里的野怪那样有多种多样的技能。但现实本就并非热血澎湃的游戏,gameover后不能捶胸顿足地分析利弊,开启下一场游戏。只要眼前黑下去,就再也不会亮了。
在逃亡的过程中,云欺很不幸地目睹了怪物屠戮的场景。它们的嘴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洞,没有牙齿,也不存在任何可供咀嚼的组织。它一闭口,就像两扇大门闭合,被叼在嘴里的人,脊骨会他撕心裂肺的哀嚎中弯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更可怖的是,像被车轮碾过、已经血肉模糊的人不会立刻死亡。因为没有牙齿,怪物施加的力不足以直接杀死人类,导致重伤的人还留着一口气。相当于已经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罗殿,却还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们的胳膊,不让他们解脱。
这种濒死的巨大痛苦,还不如直接死了爽快。
不,在这种时候,一命呜呼都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奢望。
还没有死,怎么还没有死。
饶是云欺,看着这些残忍至极的一帧帧也不由地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就像冬天苍白的雪。
拖着自己烂肉般的身体,被血染的通红的手扒着地面,就像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尸首,拖着咔吱咔吱的被压开的骨头,尖叫大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像无脊椎动物似的爬行,胸骨碎了,声带受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就像是破风箱低声的哀嚎。
云欺对上对方的眼睛,从他绝望的神情中,看不到里面一点求生的意愿,全是对解脱的乞求。
如果他能说话的话,云欺猜想,他会求着她杀了自己。
一路走来,死人不计其数,有的云欺有印象,有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带着如出一辙的死气,在极度的绝望中奔赴黄泉。
其中就有云欺寝室里那两个女生,她们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浓重,太多太多的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她们哆嗦着,喉咙里只能发出风从墙缝里穿过的长调,仿佛被狮子咬住脖子的羔羊,已经没办法说话了,她们于是拼尽全力开始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积攒的眼泪和没有来得及说的委屈全部都流出来,仿佛这样做就能把面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压下去,上奈何桥时不至太痛苦。
狰狞的伤口就像一个个深陷的沼泽,盘恒在全身各处,随着失血的越来越多,身体像一个喷泉,从各个出血点汩汩往外流血。在经历无比痛苦又慢长的一段挣扎后,她们终于断了气。受尽折磨和痛苦,才在无尽的怨恨中死不瞑目。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像一场空前绝后的酷刑,“大棚”中的所有人,都是半死半活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