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窥见天光 > 第45章 不爱

第45章 不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云欺趴在车窗上,透过特质玻璃往外看。由于常年经受恶劣天气的侵扰,它呈一种不健康的黄褐色,就像地下城里许许多多由于泡在化学药剂里而少年白头的人的脸。

车厢里没有一丝声音,不像来时,有人在低声地切切察察、像工厂里的杂音。当初这些过惯了苦日子的穷人都怀着期待,以为新的工作能成就新的生活,把他们从贫穷惨淡的现世中拽出来。可世界上哪里有那种好事,想要在游民旷土的时代找一个供温饱、拿大钱的世外桃源,和痴人说梦也没什么两样。

云欺旁边坐的人胳膊上缠着发黄的绷带,彼时正用泛黄的手,颤颤巍巍地撕开手中的面包。那面包干巴巴的,像一块缩了水的抹布。

男人因为手伤的缘故,半天也没折开,包装袋便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像风吹过灌木丛。云欺就用眼角余光默默地瞥着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纠结地握起又松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她抿了抿嘴唇,被反反复复的声响折磨出的不舒服战胜了她一沉默旁观的习惯。她拍了拍男人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对方立刻停住了动作,紧张又充满敌意地看向她,语气发虚“你干什么?”冷硬的调子,不过是为了掩饰外强中干的事实。

“你手伤了不方便,面包我来给你拆。"云欺对男人的态度不以为然,根本没有被吓住。她用那双乌黑的连光都退避三舍的眼看着他"我看你一直打不开,觉得你应该需要个人来帮忙。”她指了指皱巴的包装袋。

“不用,我自己来吧。"闻言,男人的脸色好了一点,但语气仍然硬邦邦,显然没有对云欺放下防备,仍然担心她别有所图。

云欺也不强求,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意义,本来就是突发奇想的临时起意,干不干都无所谓。被驳了面子就更是小事一桩,连在她心里留下个痕迹都做不到。

她挪开目光,面容平静,手指不自觉点着膝盖,没一会儿就去想别的事情。

人在出神时总是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很快,基地熟悉又陌生的外观在地平线升起,像一只死去的巨兔,卧倒在千里黄沙中,表面由于沙尘暴和重重极端天气,不畏艰难,勇往直前,持之以恒地袭击基地,最终形成水滴石穿的坑坑洼洼。

仿佛陨落的恒星,又如同蛇蜕般泛着颓度的灰白。

云欺平静地望着它,随着越野车靠的越来越近。那庞然巨物地身体也越来越大,像在缓慢而痛苦地向他们的方向爬行。约摸过了几小时,它便近在眼前,越野车通过士兵的核查后,像主动送上门的猎物,驶进巨大怪物的嘴巴。

四周骤然昏黑,云欺却不紧张,黑暗中的眼睛像猫的瞳孔,静静地亮着,宛若星空中飘浮的会发光的石头。

越野车在车库停好,他们被腊黄脸色、形容惨淡的工作人员领着走进一部专门给基地外的人员使用的云梯,带着黑手套的手接触到按钮,云梯便骤然跳下,向地下城坠去。电梯墙壁上的显示屏依旧亮着红光,像是一台计时器。仿佛倒计时终止之时,便是人类世界毁灭之日。

云欺独自缩在电梯角落里,像不适应新环境的小猫小狗之流,再加上习惯性低垂的头和卷曲枯黄的头发,怎么看都是一个社会身份最低微,没什么人注意的小孩,让人看着就心情郁闷,控制不住心里的烦躁,想要想方设法运用各种暴力的方法,抒发心里挥之不去的沉闷。

有人也的确这样做了,他们知道工作人员不会管这种小打小闹,上去就在她身上踹了一脚。

云欺看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自讨没趣,云梯里空间狭小,不是一个适合大打出手的地方,他恶狠狠地瞪了云欺一眼“别丧这个脸,给老子笑!看着跟哭丧的似的,怎么!地下城是地狱吗?来了就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我告诉你,老子在哪里都能过得好!听见了吗臭婊子,别丧眉耷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哭丧的!”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像很多一生气就口不择言的人一样,没有任何稀奇之处,也根本就吸引不了这一梯人的注意。

他们神情各异地看着不同的地方,对面前明晃晃发生的欺凌视而不见,像是一群不会说、不会动的稻草人。

云欺依旧不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针管—它的针头比头发丝还细,之所以在基地里畅销,就是因为出其不意。打到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偷袭也不会被发现。

这还是江逝离开地下城的时候交给她的,让她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果真派上了用场。

云欺面无表情的把针管对准了男人裸露在外的大臂,眼疾手快,眼也不眨一下地扎了一下。整个过程只有刹那间。所以在别人看来,她就只是手臂晃了晃,跟没站稳没区别。

云欺面不改色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对男人持续的叫骂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等待。毒在他身体里会先慢慢地扩散开,有一个三小时的潜伏期,在这段期限内,足够她回到自己的家了。而且地下城死人太常见,在那里死了,没人需要负责,所以也不用担心毒发了查到她身上。

云欺平静的出奇,她的眼睛定的不可思议,像一片没有一丝风吹过的湖面。就像是钻出土壤的蚂蚁被水泥封成了永久的化石。

她也完全不感到愧疚。有人当众羞辱她,她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正义之举吗?还正好为社会清除了垃圾。

随着云梯中数字一点一点往后跳,云欺的注意力逐渐从男人身上散开,不再去想这个无关紧要,以后也不会再见面的人,转而想起了那些她在乎的、含辛茹苦把她养育长大的人。

这些天她在基地外漂泊辗转,恐怕他们早就骂过她成千上万遍了,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回来,他们到底是开心更多还是恨意和愤怒占上风。

近乡情怯的软弱就像一点碧绿的新芽破土而出,在那张千里冰封的脸上浮现,仿佛初春的江水,融化了一整个严冬的寒冰。

少顷,云梯大开,云欺出乎意料地与一位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人四目相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