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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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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她瘦而稚嫩,手掌很小,放在膝盖上都包不住它。而现实中的她,早就能抱着双腿,像个花苞似的完整地拢住自己。

云欺静静地坐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亦或者本就没有过多久,不过是她风起云涌的内心把每分每秒都拉长了。

明明一直都有风在吹,天上地下仍是一片漆黑,如同顽固的浓雾,糊在世界上,撕不开,抛不掉。云欺听不见风声,也没有树叶声,仿佛被关进了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半天,云欺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站起身,诚惶诚恐地很缓很慢地走上前,手握上门把手,被微凉的触感冻得抖了一下,可那金属被燥热的风感染,分明不是多冷的温度。

推开门时,它轻微地叫了一声,像是快死掉的小动物细碎的呜咽,死寂终于被戳开了一个洞,些许声音漏出来,却并没有为沉郁的世界增加半分活泼与生机。

仿佛不管多么生动欢快的音符,在这里都黯然失色,仿佛空中飞舞着不计其数只喜好吞噬声音的怪鸟,张口闭口,便是一线生命力的湮灭,致使这个坟墓般宽广而孤寂的地方,笼晕在无边无垠的黑里。

云欺用尽了平生的勇气,抑制了逃离的冲动,催动双腿向前。最终,她仿佛跨过了千山万水般筋疲力竭地站在扶芸身后,目光如浮萍漂浮不定,却在落在地面时骤然顿住。因为,云欺看到,室内仅有的两个人,她和扶芸,都没有影子。

瓷制地板晃着云欺的眼,她的心瞬间坠入谷底。面前的场景就像被稀释的水墨画,渐渐的淡了,云欺的指尖又开始颤抖。

她抓着左手,长呼一口气,伸出手想要拍拍扶芸的肩。然而,她却没有触碰到那个人。云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直直地落下,划出一道沉默的弧线后,归于平静。

扶芸消失了,当着她的面。

云欺眨了下眼,近乎茫然地垂眸去看扶芸坐过的椅子。

她伸出手,像害怕着什么,渴望接触到残存的温度。她的视线一寸下滑,星点的一丝光彻底变成了飘渺的烟,化作雾蒙蒙的阴影,朦胧了她黑色的眼睛。随即,灯光像是被打散的火树银花,纷纷碎裂炸开,渺无踪迹;墙壁没入空气中,像是炊烟袅袅消散在半空;椅子当着她的面,糊成了一团连颜色都模糊的斑块。

于是,云欺知道自己该醒了。

也许自始至终,母女二人就隔着一条天堑般的鸿沟,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自然也就不可能抓得住。

云欺猛然睁开眼,像经过一场激烈的追逐,她的胸口猛然起伏了两下,仿佛再不喘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竭尽全力呐喊着的人,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冷,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压过来,仿佛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楚歌声声。

灰白的墙壁被扭曲打乱交叠,像异空间里的魑魅魍魉,云欺盯着他们,像身负重伤的战士,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胸骨挤压的声响,就像坚硬如同铁石的拳头用力地击打沙袋。

云欺的眼白不住地向上翻动,像是染了传染病,在极度的痛苦中,她宁愿死神能立刻降临把她带走。她宁愿缴械投降。毕竟宁死不屈的英雄桥段,从不属于她这种苟且偷生的小人物。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如果这个愿望太奢侈的话,那么放下也无妨。

不知过了多久,云欺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在冷冰冰的棺材里躺到了天荒地老。那些盘旋不散的鬼哭声终于远去,仿佛是乱葬岗里的冤魂终得到超度,被引向真正的黄泉路。

云欺又躺了一会儿,终于平静地坐起来,和扭曲的色彩对峙了一会儿。一开始它们还虚张声势,作势要扑过来与她同归于尽,呲哇乱叫时一打眼,却发现这人根本就不惧怕什么,顿时被她心平气和的模样弄得束手无策起来。

云欺不再害怕这些外强中干的东西,白老头把她叫过去。

云欺还以为对方是看她这几天过得太舒坦,要让她承担更多工作呢。毕竟她马上就成年了,四舍五入也就不算童工了,白老头的心理负担也不重了,自然是要物尽其用,好好地发挥一下资本家的恶习,压榨她一翻。

云欺意外的时,白老头竟然既然没趁火打劫,也没有得寸进尺。江逝没有回来,这件事影响的不止有宋虔,对江逝非常欣赏和敬佩的白老头也受到了打击。听胡希慧说,他知道江逝在外面当雇佣兵后没少吹胡子瞪眼,打骂那小子一点孝顺和感恩之心都没有,就知道不着家,在工厂里待着哪里不好,难道让谁吃不着饭了?工厂里的人谁没手没脚需要他养着,就非要出去拿自己的命冒险?

骂的越来越难听,宋虔看不下去下,一句“您要是还年轻,身子骨还硬朗,难道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吗?”就堵住了白老头的嘴。

“你帮我把这批货送到C区吧。”白老头对云欺道。

"平时不都是我去吗?"胡希慧诧异地看了云欺一眼,又瞅瞅白老头,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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