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女管家把温度刚好的粥往云欺面前递了递。
云欺却扭过了头,转向与女管家相反的方向。显然不打算配合。
“为什么不喝了呢?”女管家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对这个莫名其妙固执起来的小姑娘,她无计可施,却不像很多自己没有能力做到,就恼羞成怒的人一样,把火气发在别人身上。她温和地说“你已经有将近四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你和我说你完全不饿,我是不信的。”她旋即压轻了声音,在云欺耳边,像好朋友分享秘密般小声说“我没有问你,你遇到了什么才会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还检查出了典型的虐待伤,主人很信任我,经我手的东西都相信,所以如果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的话,最好认真吃掉它。”她竟是要帮她掩饰受伤的真相。云欺都有点哭笑不得了,也亏她想的出来。
“连自行会自己去查的。”云欺说“他不会相信你。”
女管家“他对你没有那么上心,但你恐怕,也不想和他有任何超出社交程度的牵扯吧?”她的视线住碗的方向偏了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为什么会帮我?"云欺仍然心存戒备“据我所知,连自行救了你的命,你也一直对他忠心不二,不然以他的多疑,只要你有一点破绽,不会让你爬到现在的位置。”
“我帮你,和我为他做事,现在没有冲突,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对于你们两个,我至今都还是问心无愧的。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你这个人,如果你不是云欺,而是别人,是天底下其它任何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你的。”
女管家注视着云欺的眼睛,她敏锐地摘住了对方的神情变化。也是在这时,女管家在奇异地注意到,云欺的眼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宇宙,好像星云,在行星与恒屋的运转中被推动,进而生出与众不同,也独一无二的不规则形状。
她趁热打铁,接着说“不用想的太复杂,我没有当阴谋家的天赋,更没有野心家的追求,你不该这样防备我。”
云欺紧盯着女管家的眼睛看。这个习惯其实并不好,很容易让人不舒服和反感。因为往往发动致命一击前,野兽都是这样一顺不顺地盯着猎物看的。
半晌,云欺肯定地说“你刚才的所有话,都不是实话。”
“到底为什么?”
悄然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女管家才松开了捏着黑色长裙的手指,张开朱唇,短促地说道“我有个妹妹。”只是这样短暂的一句,之后,她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她把碗放到云欺手里,云欺下意识握住。旋即,陶瓷的热度烘暖了手掌。云欺一时默然。
女管家并不打算挟持过去威胁一个现在的人,她似乎只是顺口提及,没了后文。
云欺捧着暖手宝,被腾腾白起一熏,脸上总算有点血色,食欲也起死回了。她舀起一勺粥塞进嘴里,刚刚好的滋味,不烫舌头,便又喝了一口。
云欺吃饭极快—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因为随时都可能被抢走。
“梦见什么了,我听到你一直在反复唱一首歌,调子很好听,我以前从来没听过。”女管家就看着云欺吃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她放下勺子时问。
"不是歌。”云欺刚有点血色的脸就像消散在玻璃上的烟雾,很快就冷下去“是一首诗。”
一首不大出名的诗。
(引用)
“我想见你主人。”她说。
女管家便问“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这句话似曾相识,忘记是女管家曾经问过,还是别人讲的。
"我想回家。”云欺低声告诉她。
她的五官,体量都小,给人以弱不禁风之感,排列却并不稀疏,正相反,她脸小头小,模样精致纤细,而且秀丽,好似用黑色的玉笔勾勒的,着墨很轻,多用渲染手法,平缓的大片地带由浅灰铺就,少许黑遥相呼应。色彩分明,却并不生动,活泼,好像从来没有光临过这张漂亮的容颜。莹白的脸,缺少圆润的缓冲,瘦削的近似尖锐,像一根尖利的木刺。
她平静地望着人时,好像一尊低垂眉目,悲天悯人的圣母像。由于灯光角度,一点黑影印在她眼睛下面,像一条潺潺流过的河,像柔性的一两点眼泪。
艾罗莎凝望她,好像在凝望那个旧时代的剪影。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一下子就失掉了所有拒绝的词句“好。”
“你上次找我就说有事,也没说成,今天都告诉我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双手虚虚地交握放在膝上,看着她。
"失去鸡蛋的母鸡。”此时此刻,如此庄重而严肃的场合,在郑重其事的道别之前,云欺突然像很多个无聊的孩子似的,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比喻,不由得啼笑皆非。不管是想出这个比喻的对象,还是打比方的人,都不可思议的让她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