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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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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云欺不再铺垫,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

“为什么?在学校里受了欺负?”

云欺眉尾向上挑了一挑,轻微的幅度,像挣开风的层云。她不知连自行对她被针对的事知道多少,但总归动用了那么多人找自己,不可能一无所知。却在心知肚明的前提下,还这样问她。那就是在装傻充愣,像就这样把这个话题粉饰过去了。

她直言不讳地挑破了对方“你早就知道”

他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连自行敲了敲膝盖,真诚的模样,若不是云欺知道他满肚子都是阴谋算计,还真被骗了过去“你是真的遇到了?欺凌在那个学校里很常见,与其说是伤害,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传统。”

云欺面容平静“你知道那里的情况,却仍然选择把我送进去。”

云欺像是倒牛奶那样,畅通无阻地说下去"我不太知道正常人的爱,具体是什么样子,可我知道那不是冷漠,也不是明知危险,还让对方以身犯险。”分明是诘问的话,只听云欺古井无波的语气,却连生气的边都碰不到。

连自行似乎是知道骗不过云欺,索性不再伪装,冷冷地道“认识他们对你来说,好处比坏处要多,你忍受这些,将来等你功成名就,想如何报仇,都凭你的心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此果你为此困扰的话,我可以尽量满足你的一些要求,我—”

“如果你真的对我心存愧疚,你就该放过我。”云欺打断了他的话。由于她的语调过于平淡无奇了,竟有些慢条斯理,任谁都会觉得,还留有商量的余地。

“我给你看一些东西,如果看完之后,你仍然要走,我不会拦着你。”连自行沉默许久后,对云欺说。云欺盯着他,眼睛像冬日长满水藻的池塘,仿佛弥留着幽微的黑。

她点了点头,同意了。

连自行带着她走进他的房间—这还是云欺第一次踏入这里。她不希望和连自行,和上层的任何人扯上关系。更何况,进入别人的私空间,本身就让她感到非常不自在。

"你可以站在门边。”许是看出她的窘迫和抗拒,连自行主动道。

“嗯。”云欺真就停在门口不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嫌弃自己。

连自行从自己衣柜的最底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云欺“都是三十多年前的旧物了。”

云欺看着这潘多拉的魔盒,仿佛能听见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的猫抓挠盒壁的声响。又好像,它早就已经死了,打开也没有影响。

"我回自己房间看。”她保持着接过的姿式,双手还是伸出去的,拿着盒子拘谨且审慎地道。

连自行毫不怀疑要是他没同意的话,云欺会立刻把东西放下,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他只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云欺却还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等他说话。

连自行稍微一想,就知道云欺在等着什么—她向来这样客气,好像对所有人都划清界限,礼貌的让人寒心。连自行烦躁的想要从口袋里摸出烟来,却想起未成年还在这里,不合适。他用力地搓了搓脸,眉心狠狠地皱了两下,说道“你走吧。”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是对自己,还是对云欺。

他究竟是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还利用自己的亲侄女巩固和稳定权力,让她委曲求全、谨小慎微,还是厌恶云欺的漠不关心,对她母亲的死都怀有一种近似于如释重负的宽慰和悲悯。

就在云欺扭过身,要离开时,他蓦地站起身。椅子凄惨地哀嚎一声,猛然推开。这声响,使云欺肩膀快速颤动了一下。她的眼睛快速地往回收缩,就像是受到伤害般—她想起了,子弹穿透艾罗莎眉心时,无能为力的哭声。

连自行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像是一把无情的剪刀,剪断了两年前,时光撕心裂肺的呼唤,使正顺着岁月的长线,洞若观火地往回走着的她,不得不原路折返,回到现实。回到这残酷的,一去不复返的光阴中来。

云欺听到,连自行莫名其妙地问道“你恨我吗?”

云欺没有回答,连自行不知她是没有听到,还充耳不闻。云欺的眼珠向下,挪了挪,瞳色像实验室里冰冷的化学药剂,平摊开,静静地放置着。

怨恨吗?她不恨。

和连自行相处的时间,在以年为单位积蓄爱的云欺看来,不过倏尔。连自行于她而言,就像匆匆逃离的时光,就像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就被盗走的童年一样,是个平平无奇的概念,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就连需要付诸在他身上的情绪,都还没攒到一定的数值,就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的累积,消磨得星星点点。像没有长大的菌丝,连破土都为时尚早,却在生长发育的过程中,就被无声无息地掐死了。

她对陌生人与熟捻的界定标准严刑峻法,对待自己的、别人的感情吹毛求疵,今人发指,不是一块坚冰,因为冰可以被火烤化,可以随着时间的消融而慢慢地溶解。而云欺,是风平浪静的大海。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却从来没有把谁放进过心里。她富裕而贫瘠,在最辽阔的疆域决胜千里,指挥着不计其数的生灵南征北战,挥斥方遒,高不可攀。却也怀抱着穷年累月的孤独,熬煮过岁岁年年,烹制成漠然置之。她万寿无疆,她千年不腐,万年不朽,连一粒苔藓都不爬。没有伤疤,不见痛苦,只是奔涌不息,只是惊涛拍浪。

从别人对她的态度来看,这该是十分可悲的,可云欺并不打算采取什么应对措施来改变。人各有命,她的命,也许就该是这样的。

我们趋行在人生这个亘古的旅途,在坎坷中奔跑,在挫折里涅槃,忧愁缠满全身,痛苦飘洒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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