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瓷心烬 > 第34章 暗道

第34章 暗道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暗道里没有火,却比火更灼人。

沈青釉扶着潮湿的砖壁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脚底传来尖锐的疼,却分不清是砖缝里的瓷渣,还是她自己裂开的骨。

她只记得箫烬猛地一推,将她踉跄地送进了那扇黑洞洞的暗门。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的石壁上,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身后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停下来,回头。

暗道的入口已经看不见了,被坍塌的砖石封死,像一口窑被突然封了门,里面的火还在烧,外面的人已经不知道颜色。

她想起箫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火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大人……"

她的声音在暗道里撞出回音,像一块瓷被摔碎在石头上,碎成很多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光。没有人回答。只有水从砖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像谁在暗处流泪,又像窑汗从窑壁上滑落,无声无息。

她继续走。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砖壁上刻着字,密密麻麻,像前朝工匠留下的名录。她借着从砖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辨认,看见"承平元年"四个字,笔画被水汽洇得模糊,边缘卷曲,形态失真。

承平元年。谢氏焚霁月堂。

她祖父和堂里人的七条命,她父亲的半生,她此刻的每一步——都从这四个字里长出来,像釉从胎上生长,一层覆一层,烧透了,就再也分不开。

水声越来越响。

暗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光,是天光,灰蒙蒙的,像雨前的天色。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她发现自己站在御窑厂的背面,龙窑的烟囱在远处冒着青烟,像一根巨大的瓷针,刺破灰蓝色的天。

河面上漂着碎瓷。

不是废弃的,是新的,白胎上带着未烧透的釉色,像谁把一窑失败的瓷器都倒进了河里。她蹲下去,捡起一片,对着光看——胎骨很薄,透光处能看见里面的杂质,像人骨头里的髓,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她猛地转身,碎瓷从指间滑落,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来,和瓷片上的釉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身后站着一个老人,穿着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瓷土,土色灰白。

"周……师傅?"

她认出了那张脸。御窑厂的周师傅,那个教箫烬满窑规矩的人,那个在斗瓷会上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用一根竹签在胎上划拉的人。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像一块被窑火烤透了的瓷,所有的水分都蒸发了,只剩下坚硬的骨。

"跟我来,"周师傅说,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可怕,"大人交代过,暗道尽头,有人接。"

"大人……"沈青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瓷被卡在窑膛里,进退两难,"他怎么样了?"

周师傅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河边走去,木桶在他手里晃荡,瓷土发出沉闷的响,像谁在暗处叹息。沈青釉跟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脚底传来尖锐的疼,她却顾不上——她只想知道,那个在火里将她推向暗门的人,此刻是活着,还是怎么样了?

河边停着一只小船。

船很小,只能容三四人,船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放着一只瓷碗,碗是"霁月"的样式,釉色灰蓝,像雨前的天。碗底刻着字,她借着天光辨认——"烬"——只有一个字,笔画细如发丝,却每一笔都透着力道,像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

"上船,"周师傅说,"去霁月堂。"

"霁月堂?"沈青釉一怔。

"大人说,那里安全,谢家的人找不到。"周师傅打断她,声音像一块瓷被摔碎在石头上,短促,却锋利。

"大人还说,"周师傅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模糊,却清晰,"您身上的伤,得用'霁月'的釉土敷。那土里有药,是当年您祖父配的,专治火伤和刀伤。"

掌心的血已经凝固,和瓷片上的釉色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像一层新的釉,覆在旧的胎上。

她想起箫烬的手,那双手按在她伤口上时,也是温热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滴答答,像釉从胎上滑落。

"周师傅,"她上了船,声音很轻,有些迟疑,但实在想问,"大人他……被抓了?"

周师傅撑船的手顿了顿。

竹篙插入河底,发出沉闷的响,像一块瓷被摔碎在泥里。

"林元带着人,将大人押回御窑厂了。罪名是私藏前朝秘档,勾结谢氏,图谋不轨。"

沈青釉的手指收紧了。

船板上的木刺刺进掌心,像无数根针,扎进胎骨里。她想起林元在窑外说的话——"大人的命,在账里。账清了,命就清了。"——原来不是威胁,是预告。

新帝要查的,从来就不是御窑厂的账,是箫烬的命,是前朝的藏宝图,是谢氏二十年前焚霁月堂的罪证,是箫烬母妃攥着那半只"霁月"碗死去时,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那……血胎瓷呢?"她的声音像一缕烟,从火里飘出来,随时会散,"藏宝图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