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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箫烬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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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时,沈青釉正站在窑前加柴。

火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窑壁上,像一幅巨大的瓷画。林元站在暗道口,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很瘦,肩膀却绷得很直,像一根瓷棒在窑里撑着,不让自己弯下去。

"沈姑娘,"林元开口,声音很轻,脚步声也轻轻落下。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窑变。

沈青釉转过身。

她看见林元,手里的柴掉了一根,落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像瓷片碎裂。

"林大人,"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如同烧制瓷器时釉料从胎体缓缓滑落,带着几分滞涩,又透着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他……怎么样了?" 沈青釉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全身气力。

她的声音哽在喉间。

林元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临出门时写好的那张纸,递给她。

"大人的话,"他说,"让我带给你。"

沈青釉接过纸,手在抖。那纸张薄得近乎透明,指尖轻轻一捻就能透出光来。

她对着光看,看见纸上的字,那纸上墨迹淋漓,笔锋如刀,墨色浓重处几乎要穿透纸背,笔势起落间透着股狠劲,仿佛写字的人把满腔情绪都倾注在了这笔墨之间。

字迹棱角分明,横竖撇捺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连纸上未干的墨渍都透着股凌厉气息。

"天青釉的秘方,在'双霁'的碗底,金漆的纹路里,用针刻的。对着光看,能看见。"

"下一窑,该我教她满窑了。用御窑厂的规矩,教她怎么守着火,不离开。"

沈青釉的指节微微泛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要将掌心的空气都攥出痕迹来。

纸在她手里发出细碎的响,像谁在暗处哭泣。

她想起箫烬在窑膛里说的话——"母妃教我的,瓷碎了,才是瓷的命。但瓷在碎之前,要先经过火"——原来,那不是告别,是约定。他在告诉她,他还活着,他还记得,他还要教她满窑。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像是从火焰中升起的一缕青烟。

林元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挣扎,像釉在高温里最后的流动。

"大人,"他顿了顿,"明日午时,要问斩。"

沈青釉的手指僵住了。

纸在她手里,薄如蝉翼,却忽然变得千斤重。

她低下头,看着纸上的字——"下一窑,该我教她满窑了"——那几个字在火光里像一簇火,烧得她眼睛发疼。

"明日午时……"她重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缕青烟从篝火中缓缓升起,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那还有一夜。一夜......"

她抬起头,望向窑膛里的火。

火在烧,橙红到白炽,白炽到青蓝,每一刻都在变。她知道,从点火到封窑,不能离开。但现在,她只有一夜——十二个时辰,不够烧完一窑,不够等到天青釉现。

但她必须烧。

"林大人,"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您帮我带一句话回去。"

"什么话?"

"告诉他,"她顿了顿,火光在她的脸上游走,时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时而隐入暗处,"第四窑,我用杂柴。火软,釉温,不亮,但——"

她顿住了,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但什么?"

"但不会偏,"她说,"我的心,不偏。"

林元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暗道走去,走到暗道口时,忽然停住,从怀中取出那只漆盒——描金缠枝莲,莲瓣的脉络用针刻过,藏着"承平二年"四个字,他刚刚差点忘记了。

"沈姑娘,这个盒子,是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母妃的遗言在盒子里,在血里。但他没有打开过——他不敢。"

沈青釉接过盒子。

盒子很凉,像一块瓷在窑变前的温度。她对着光看,看见描金的纹路里藏着字,不是"承平二年",是另一行,更细,更密,像谁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烬儿周岁,母封。"

她的心猛地收紧了。

这不是箫烬母妃的笔迹——这是另一只手的笔迹,更老,更苍劲,像祖父写秘方时的力道。承平二年,沈父入御窑厂,箫烬母妃二年中毒——这个盒子,不是箫烬母妃的遗物,是祖父的。

或者说,是祖父和母妃共同的遗物。

"林大人,"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釉从胎上滑落,滞涩,沉重,"这个盒子,大人是从哪里得到的?"

暗道深处,林元顿了顿。

"谢家别院,"他说,"大人小时候成长的地方。二十年前,火起之前,有人把这个盒子埋在了别院的梅树下。大人三年前挖出来,一直没有打开。"

暗道口的石门轰然落下,将林元的背影隔绝在黑暗里,林元知道不能再多说了。

沈青釉站在火光中,手里捧着那只漆盒,盒子上的描金缠枝莲在火光里像一簇火,烧得她眼睛发疼。

她低下头,看着盒底——那里刻着一行字,细如发丝:

"非沈氏后人,不可开。"

下面还有一行,更细,更密,像谁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开盒见血,方见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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