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刻着字——"烬儿周岁,母封"——和另一只半只碗底一样的字。
箫烬将半只碗捧在手里,手在抖。
"母妃去世时,"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火焰中升起的一缕青烟,"也攥着这只碗。她说,'烬儿,瓷碎了,才是瓷的命。但瓷在碎之前,要先经过火'——然后,她就没了气息。"
沈青釉看着他,看着那半只碗,看着碗底的字。
"另半只,"她说,"在我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那只"霁月"碗,碗底的"烬"字在黑暗中像一簇火,亮得透明。她将两只一半的碗合在一起——
一声轻响,像瓷在窑变时细微的炸裂,不是那种清脆的碎裂声,倒像是某种神秘的融合。
两只半只碗合在一起,成了一只完整的碗。
碗壁的内侧,用针刻着字,细如发丝:
"吾儿烬儿:"
"母妃非死于毒,死于知情。先帝以尚瓷局为刃,以天青釉为饵,诱谢氏入局,诱前朝遗孤入局。母妃知火将起,以'霁月'封遗言,望吾儿持此碗,寻天青釉,寻真相,寻——"
字到这里断了,像釉在高温里突然凝固,找不到继续流淌的方向。
沈青釉和箫烬同时看向碗壁的内侧——针刻的字在"寻"字之后,还有一行,更细,更密,像谁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寻沈氏后人,共守七十二窑。"
箫烬的手指收紧了。
完整的"霁月"碗在他手里,像一簇火在灰蓝色的釉里燃烧,亮得透明,亮得像谁在暗处,睁开了眼睛。
"沈姑娘,"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母妃让我寻你。"
"你寻到了,"沈青釉说,"我也在烧第四窑。"
他们对视,有光从通气孔透进来,将他们的脸照得有些许光亮。
此刻,他们在一起,两只半只碗合在一起,像命合在一起,像火合在一起,像脆弱的圆满,但也终究被缝合。
"大人,"沈青釉突然说,"明日午时问斩是真的吗?"
箫烬笑了。
那笑容如同窑变时炸裂的瓷器纹路,从嘴角悄然蔓延至眼尾。
"林元传旨时是这样说的。但瓷在碎之前,要先经过火。我经过火了,现在——"
他顿了顿,将完整的"霁月"碗举起来,对着通气孔透进来的光看。
"现在,该让火经过他们了。"
光从通气孔斜斜地投进来,那光线淡得几乎透明,如同窑炉里釉彩在最后时刻的微妙变化,带着一种将熄未熄的朦胧美感。光线在碗壁上轻轻摇曳,将针刻的字照得无比通明。
"寻沈氏后人,共守七十二窑。"
箫烬转过头,看着沈青釉。
"沈姑娘,第四窑,火候到了吗?"
"没有," 沈青釉答,"还差六十个时辰。"
"那我们有六十个时辰,"他说,"来让谢氏的火,偏一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