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那一线天青，是釉色？不是，是命。是有人把命烧进了釉里，所以天青才透，才清，才像雨霁云开。"

箫烬说完后，手指收紧。

"谁的命？" 沈青釉问。

箫烬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挣扎，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青釉转头望去，只见霁月堂的山道下，一队人马正沿着青石板路蜿蜒而上。

为首一人骑黑马，披灰色斗篷，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敛翅的鹰，却比之前见过的那匹白马更急，更躁。

"御窑厂的人！"有匠役低呼，"是林大人！"

林元。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她想起三日前他离开时。

如今回来了。带着账册外，还是带着别的东西？

黑马在霁月堂前停住。

林元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也更僵硬，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脸来。

那张脸比三日前苍白，眼下有青黑，像谁用墨笔在上面涂了两道。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反常，像窑膛里的火，烧得太旺，反而让人不安。

"萧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风声，"京城来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绫上绣着云纹，是御用的规制。

"承平二十四年，五月十五日，"他展开黄绫，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督陶官萧烬，私闯龙窑禁地，暗自逃走，如今私开民窑，合窑违禁，按律——"

他顿了顿，目光从黄绫上移开，落在箫烬脸上。

"按律，革职，收监。"

窑膛里忽然安静了。

火焰还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在砖壁上跳动，像谁在暗处呼吸，微弱，却持续。

但沈青釉觉得，那火焰突然变得很冷，像一块烧透了的瓷，从窑里取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热度一点点散失，只剩下一层釉，覆在裂了缝的胎上，看着完整，实则一碰就碎。

箫烬没有动。

他靠在火门边的砖壁上，手里还握着那根火钩，钩尖在火光里泛着暗红。他的目光落在林元脸上，像两柄收拢的折扇，没有打开，却已经透出锋芒。

林元将黄绫重新卷好，收入怀中，"按御窑厂的规矩，收监之前，要先封窑。霁月堂的窑，从今日起，封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马上前，手里拿着铁链和锁具。

"慢着。"

沈青釉上前一步，挡在箫烬身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瓷针，插在窑膛里，不弯，不折。

"林大人，"她说，"合窑是我提出的，火是我点的，釉是我调的。要收监，先收我。"

林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反常，像窑膛里的火，烧得太旺。但此刻，那亮里有东西在动，像水底的鱼，游得很深，偶尔摆一下尾，搅起一圈涟漪，又归于沉寂。

"沈姑娘，" 林元的声音比刚才轻，"你以为，我不想收你？"

他顿了顿，"但旨意里，没有你。旨意里只有萧烬。萧烬私开民窑，合窑违禁——沈姑娘，你猜猜，为什么旨意里，没有你？"

沈青釉的心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