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了,天青烧不出来,你就——"
"永远是灰。"箫烬接道,声音掷地有声。
皇上点了点头。
"去吧,去景德镇,去霁月堂,去烧你的天青釉。但萧烬,朕的火,不是白给的。朕要看到天青釉,朕要看到海上的瓷路,朕要看到大胤的瓷,在天下人的手里。"
箫烬跪下,叩首。
"臣,遵旨。"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皇上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可又觉得该说。
"萧烬,"皇上忽然开口,"你母妃,是朕的姨母。"
箫烬停住。
"朕知道你是什么人,"皇上顿了顿,"朕知道你的血里流着什么。但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天青釉,是大胤的瓷业,是——天下。"
箫烬转身,再次跪拜了皇上,他知道皇上虽是新帝,但是仁君。
和先帝一样,心怀众生。
谢墨站在门外。
"皇上销旨了吗?"他问。
"销了,"箫烬答,"但谢大人,您记住——"
"如果天青烧不出来,谢氏——"
他望着谢墨,"谢氏,也得死。"
谢墨的脸色变了,从白到青,从青到灰。
"萧烬,"他轻声说,"你以为,你逃得掉?"
沈青釉在宫门外等到了箫烬。
箫烬从宫门里走出来,他看见沈青釉,脚步顿了顿。
"青釉,你怎么来了?"
"我去刑部找你,听说大人来宫里。看来,大人已经销旨了。"
"销了," 箫烬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皇上给了火,我要回去烧釉。"
"回景德镇?"
"对,回霁月堂。我们一起。"
沈青釉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迟疑了下。
她望着箫烬,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见底,像是把世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只剩两个幽深的洞。但那洞底,却有一丝光,很弱,很细,像一线天青,从乌云裂开的缝里漏下来。
"大人,谢氏的人已经去了霁月堂。他们去烧窑,烧的不是瓷,是人。"
箫烬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林元的人告诉我的,"沈青釉说,"一个女人,在御窑厂货栈等我。她说,谢氏的人已经去了霁月堂。他们去烧窑,烧的不是瓷,是人。"
她顿了顿。
"大人,我们得回去。马上。"
箫烬没有说话。
他望向宫墙尽头。
宫墙很高,像一窑龙窑的窑身,斜倚山势,如一条伏地的青龙。但他知道,那青龙底下,藏着多少年的火。母妃的火,父皇的火,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火,都藏在这墙里,藏在这京城的每一寸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