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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晨曦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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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了算时间,明天去县里教育科问助学金的事,顺便打听一下转正的政策。来回车费八角钱,不算便宜,但这个钱必须花。

——

回到林家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一个是养母赵桂兰的声音,另一个是个男声,她没听过。

她推开院门,走过院子,站在堂屋门口。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林家还没通电,或者说青溪镇大部分人家都没通电。灯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赵桂兰坐在方桌旁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中年女人穿一件灰色的确良褂子,烫着卷发,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年轻男人坐在她旁边,身材高大,脸圆圆的,表情有些木讷,正在低头抠手指。

赵桂兰看见林薇,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那种笑林薇见过,2026年的销售对客户就是这种笑。

“薇薇回来了!快来,快来,你周婶子和长河来了。”

周婶子——镇长周德茂的老婆,周长河的母亲。

林薇明白了。这就是原主记忆里那桩被安排好的婚事。

“林薇啊,”周婶子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像在菜市场挑猪肉,“又长高了,气色也好。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呀。”

林薇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她平静地看着周婶子,等她把话说完。

“你看,长河今年二十三了,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周婶子把那个年轻男人拉过来,“长河,叫林薇妹妹。”

周长河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含混地叫了一声:“薇薇。”

他的眼神是散的,注意力不超过三秒就会飘走。林薇在2026年带过特殊教育的学生,她知道这是什么——智力障碍,程度不轻。

赵桂兰在旁边敲边鼓:“薇薇啊,周镇长说了,你要是和长河成了,他帮你解决正式编制,直接转成公办教师。你想想,公办教师,一个月五十多块,还有粮票布票,那是什么日子?”

一个月五十多块。1982年的五十多块,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工资水平,对代课教师来说是翻了近三倍。

但编制不是镇长能决定的。镇长可以推荐,可以打招呼,但最终审批权在县教育局。赵桂兰在吹牛,或者说她在替周家吹牛。

“周婶子,”林薇终于开口了,语气平和,“长河是个好人,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些。我要教书,要带学生,没有时间。”

周婶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不急不急,你们先处着,互相了解了解。”

赵桂兰急了:“薇薇!周婶子大老远跑一趟,你怎么说话的?”

林薇看了赵桂兰一眼。

这一眼看得赵桂兰心里一凛——这个养女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像一个看透了什么的中年人。

“我说得很清楚了。”林薇转身要走。

“站住!”赵桂兰拍了一下桌子,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你——”

“桂兰。”周婶子拉住了赵桂兰,笑着说,“孩子不愿意,别勉强。林薇啊,你再想想,不着急。”

她拉起周长河的手,朝门外走。经过林薇身边的时候,周长河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林薇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周婶子把他拉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赵桂兰和林薇。赵桂兰的脸在煤油灯光里变得狰狞起来。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赵桂兰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跟你说,周镇长那边已经答应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林薇没有接话。她走到自己那间柴房,关上门,把那盏煤油灯点上。

灯光照亮了狭窄的房间。床、桌子、椅子、脸盆架,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坐在床沿上,开始思考。

周德茂是镇长,在青溪镇一手遮天。他儿子周长河的智力状况,他比谁都清楚。之所以要找林薇,不是因为林薇有多好,而是因为方圆十里之内,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嫁给他儿子。代课教师、养女、无父无母——林薇是最软的那个柿子。

原主大概是被逼着嫁了的。但她不是原主。

她有两条路:一条是妥协,先稳住周家,争取时间,找到更强大的靠山;另一条是直接翻脸,但翻脸的代价是被针对、被穿小鞋、甚至被开除。

她选择第三条路:正面拒绝,但不翻脸,同时加快自己的布局。她需要尽快做出成绩,让县教育局的人注意到她,让金立群有理由保她。只要她的价值大到没有人敢轻易动她,周家的那点势力就够不着她了。

而做出成绩,她需要——

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原主的记忆,不是她自己的知识储备,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经历过的感觉。像有人在她的意识里打开了一扇窗,窗外面是一个广袤的、明亮的、数据构成的世界。

她捂住太阳穴,那块胎记变得滚烫。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没有口音,没有情感色彩,像一杯纯净水倒进杯子里那种干净利落的声音。

“晨曦已激活。林薇老师,您好。”

林薇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是来自2026年的教育人工智能辅助系统,代号‘晨曦’。我的核心数据库涵盖1983年至2026年间的高考真题、教育改革政策、教培行业报告、全球教育研究文献及经济发展数据。我的任务是协助您完成教育工作,并提供必要的决策参考。”

林薇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是沙哑的:“你是……AI?”

“‘人工智能’这个术语在1982年尚未普及。您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存储了大量未来信息的辅助工具。我的存在仅限于您个人的意识层面,外界无法感知。我的激活条件有三项:第一,您与本机在穿越过程中产生了量子纠缠;第二,您在激活前72小时内做出了至少三次符合‘教育者核心价值’的行为;第三,您在最后一次行为中明确表现出‘通过教育改变他人命运’的强烈意愿。”

林薇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说“语文是让你活得更好的”——那是一次。写“教育,是点亮一盏灯”——那是第二次。去孙小禾家,承诺帮她办助学金——那是第三次。

“你说你的数据库到2026年?”林薇问。

“是的。但我无法直接向您提供超出当前时代认知范围的信息,这会导致信息污染和不可预测的时间线偏移。我的信息输出将以‘提示’、‘类比’、‘数据参考’的形式呈现,您可以自主决定是否采纳。”

“比如说,我想知道1983年的高考语文卷有什么题?”

“可以。1983年全国高考语文试卷的完整试题及答案解析,已存入您的短期记忆模块。您随时可以调阅。”

林薇闭上眼睛。一瞬间,一份完整的1983年高考试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像一张高清图片一样清晰——连排版格式都和2026年她见过的历史存档一模一样。

“我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您分析学生的学习数据、优化教案、模拟不同教学策略的效果、生成教辅内容框架、提供政策法规解读、预测经济走势和行业机会。但我有一个限制:每次使用后需要‘冷却’,冷却时间取决于调用数据量和复杂度。简单查询约需十分钟,复杂分析可能需要数小时。”

林薇慢慢松开捂着太阳穴的手。

她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大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笑。

这一整天——从早上在教室里讲课,到下午去书店、去孙小禾家,再到晚上面对周家的逼婚——她一直在孤军奋战。她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着35岁的灵魂和18岁的身体,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赤手空拳地打出一片天。

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晨曦。”她轻声说。

“在的。”

“帮我做一件事。我需要一份摸底测试卷,考初中语文——基础知识、阅读理解、写作能力,难度适中,适合乡镇学生的水平。明天上午就要用。”

“正在生成。考虑到当前时代的教育水平和学生背景,已适当降低难度,增加了基础知识比重。预计三分钟后完成。”

林薇靠在床头的墙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她可以闭一会儿。明天她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发摸底卷、批改、分析每个学生的薄弱点、去县里跑助学金和转正政策、应付养母的唠叨和周家的纠缠。

但从这一刻起,她有了一个从2026年来的帮手。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在那个狭窄的柴房里投下一小圈光。光刚好能照到桌子上的那本备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她写的“六、晨曦”下面,被她划掉了。

她重新写了一行字:“晨曦,已来。”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了。1982年的秋天,青溪镇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而在这间柴房里,一个来自未来的声音正在为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准备明天的第一张考卷。

“摸底测试卷已生成。共计四页,包含三大部分、二十二道小题。建议用时:六十分钟。”

林薇睁开眼睛,拿起了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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