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往日里为了攸祈有个安稳的睡眠，早上总是静悄悄的迹部宅邸，今日却早早有了动静。

窗外的秋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穿过庭院，院内的草木安静伫立，仿佛也在陪着屋内小小的身影，迎接这场人生里第一次全新的启程。

还没等佣人轻声呼唤，睡梦中的迹部攸祈便自己醒了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一蹭，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灰紫色眼眸，静静望着头顶精致的吊灯。

昨夜攥着玩偶小熊入睡的小手此刻微微松开，心口又开始泛起熟悉的、浅浅的紧张。一想到今天就要去往那个陌生的幼儿园，离开朝夕相伴的家人和哥哥，小小的身子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保姆端着温热的温水走进来，看见已经清醒的小少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小少爷醒啦？今天可要早早出发哦。”

攸祈轻轻“嗯”了一声，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出一丝刻意压抑的不安。

他慢慢坐起身，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小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睡痕，奶气十足。配合着保姆完成洗漱、护肤，一举一动都比往日更加拘谨，小手不自觉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的穿搭是前几日反复试穿的园服，纯白衬衫搭配浅蓝背带裤，领口系着小巧的缎面领结，衬得他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清灵秀气。

佣人细心地帮他抚平每一处褶皱，将那枚小小的网球吊坠挂在白色的小书包外侧，银亮的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成了专属的慰藉。

书包里整齐摆放着水杯、手帕、备用衣物，每一样都被打理得妥妥当当。

下楼来到餐厅时，餐桌上早已备好清淡又营养的早餐。

和往日悠闲用餐不同，此刻客厅里还站着一身学生制服的迹部景吾。

少年背着自己的书包，身姿挺拔，明明也要赶着去学校，却特意向学校请一会假，只为送弟弟迈出这一步。

看见穿着园服的小不点一步步走下楼，景吾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小家伙脚步放得很轻，脊背绷得笔直，看似镇定，可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时不时攥紧的小手，早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过来。”景吾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独有的矜贵，却难掩温柔。

攸祈眼睛一亮，所有的不安仿佛在看见兄长的瞬间消散了大半，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腿。

脸颊贴在平整的制服布料上，汲取着独属于哥哥的安全感。

景吾弯腰，抬手细致地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

“不必紧张，只是去认识新朋友而已。记住，若是觉得委屈，就等到傍晚，告诉本大爷，本大爷会准时来接你。”

“我知道啦，哥哥。”攸祈仰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试图让对方放心。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还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雾的琉璃，惹人怜惜。

早餐过程格外安静。攸祈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往日里会时不时抬头和家人说笑的他，此刻全程低着头，心思明显飘到了远方。

他努力按照前几日练习的样子，独立用餐，不撒娇、不拖沓，懂事得让在场的管家和佣人都心头一软。

他们都清楚，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孩子，正在逼着自己学着勇敢。

用过早餐，前往幼儿园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宅邸门外。

黑色的轿车平稳雅致，是迹部家惯用的出行座驾。按照约定，今日由管家陪同送攸祈入园，而迹部景吾则要去往自己的学校，两人顺路同行一段路程。

临上车前，景吾最后一次蹲下身，与弟弟平视。

他伸出小指，语气认真又笃定：

“拉钩约定，白天乖乖听话，傍晚我一定第一个见到你。”

小小的手指立刻伸了出来，细细软软的指尖勾住少年修长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奶声奶气的约定从小孩口中念出，认真又虔诚。

这一个简单的约定，成了攸祈一整天里最坚实的依靠。

轿车缓缓驶离别墅大门，车轮碾过石板路，将熟悉的庭院一点点抛在身后。

起初，攸祈还扒着车窗，不停回头望向家的方向，直到那座熟悉的建筑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慢慢坐回座位，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是陌生的模样。

他长到三岁，极少走出宅邸这片舒适的天地，此刻望着窗外的世界，心里既好奇，又惶恐。

同车的景吾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他偶尔侧头看向身旁小小的身影，见对方紧绷着小脸，便主动开口，说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学的趣事，用轻松的话语消解弟弟的紧张。

少年的声音清朗好听，一点点抚平了攸祈心底的波澜。

短暂的同路结束，轿车在景吾小学门口停下。

景吾推开车门，临走前再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放轻松，我走了。等我回来。”

“哥哥再见。”攸祈趴在车窗边，看着兄长的身影汇入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厢里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不安的情绪再次悄悄蔓延开来。

管家坐在一旁，柔声宽慰：“小少爷，幼儿园很快就到了，里面的老师都很温柔，还有很多和你年纪相仿的小朋友哦。”

攸祈点点头，小声应着，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栋色彩明快的小楼前。

粉色与鹅黄色交织的外墙，围墙上画满了卡通图案，院落里摆放着滑梯、秋千、彩色积木，欢声笑语隔着围栏传了进来，热闹得和寂静的迹部宅邸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每日要待上一整天的幼儿园。

推开车门，清新的草木香混合着孩童的嬉闹声扑面而来。

攸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小手紧紧抓住书包背带，指节都微微泛白。

眼前的一切热闹又陌生，成群结队的小朋友、面带微笑的老师、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让习惯了安静环境的他手足无措。

管家牵着他柔软的小手，一步步走进园区。

门口的老师早早等候着，看见眉眼精致、气质乖巧的小家伙，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弯下腰温柔地打招呼：“你好呀小朋友，欢迎来到幼儿园。你就是攸祈对不对？”

温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攸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

他记得家人教过的礼仪，停顿几秒后，抬起头，用软糯的声音小声回应：“老师，您好。”

礼貌的模样让老师心生喜爱。办理完入园登记，管家蹲下身，帮他整理好书包，再三叮嘱：“小少爷，白天要听老师的话，想喝水、想上厕所都要主动告诉老师。傍晚我和大少爷一起来接你，不要害怕。”

离别在即，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攸祈抬眼看着陪伴自己许久的管家，眼眶微微发红，小嘴抿了又抿。

他想拉住对方的手，想跟着一起回家，可想起和哥哥的约定，想起自己要做勇敢的小孩，终究还是把撒娇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管家不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园区。

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大门外，攸祈站在原地，孤零零的一个人，鼻尖微微发酸。

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再也没有随时可以依靠的家人，巨大的陌生感将他团团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