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哥哥？”纪司雪很轻很慢地重复了一遍，沉默片刻，他的嘴角颤了颤，抬起头看向苏安朗，茫然地问，“双胞胎哥哥，是、是什么意思？”

苏安朗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解释道：“双胞胎，在医学上分为同卵和异卵两种。

同卵双胞胎由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成，基因完全相同，性别相同，外貌高度相似。

异卵双胞胎由两个独立的受精卵发育而来，基因相似度与普通兄弟姐妹无异。”

他顿了顿，看着纪司雪的眼睛，补了一句：“你和纪忍，是同卵双胞胎。你们的基因完全相同。”

纪司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纸杯，水洒出一滩。

“同卵、双胞胎。”他苦笑了一声，说，“怎么可能？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苏安朗垂下眼，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这只是冰山一角。”

纪司雪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问：“可是，纪忍比我大八岁。我十七，他二十五。双胞胎、怎么可能差八岁？”

“是手术造成的，”苏安朗淡淡回道，“你可以把这种情况视作手术后遗症。”

“手术？什么手术？”纪司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做过手术？”

苏安朗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缓缓眯起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纪司雪，你做好准备了么？”

“唉？”纪司雪一愣，“我、我要做什么准备？”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我是亲历者，也是……参与者，我什么都知道……”

“那就请告诉我！”纪司雪不等他说完，就忍不住哀求道，“我知道他们在瞒着我，我的爷爷，林医生，还有家里所有的佣人。可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提高，尾音带着哭腔，双眸慢慢布上血丝。

“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我想知道真相，不论真相是怎样的，我都能接收！”

苏安朗安静地听完他的宣泄，声音平淡地问：“你确定么？”

“……”纪司雪张了张嘴，却没敢发出声音。

苏安朗垂下眼，低笑了一声，说：“算了，我不问你了。反正你能不能接受，我都会告诉你。”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手撑着头说：“这么多年，我很累。他更痛苦，只有你、活在聚光灯下，人人称赞仰慕。受益者全是你，凭什么？这确实太不公平了。”

纪司雪的手，缓缓攥紧衣角。

苏安朗闭了闭眼睛，才重新开口：“意识移植手术，你听过么？”

纪司雪一怔，大脑飞快地思考着这几个字。明明是很容易理解的，他却怎么也不能明白。

“意识、移植……”

“人是由躯体和意识两部分组成的。躯体相当于盒子，意识相当于内物。盒子怎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装着的东西。意识移植，就相当于把内物从原本的盒子里拿出来，放进另一个盒子里。”

苏安朗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只有风吹过窗边绿萝，发出的悉悉邃邃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纪司雪才缓过神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问道：“然后呢？”

“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后，林牧青为你做了这个手术。”

苏安朗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感情。

“手术之后，你的意识陷入了长达八个月的沉睡。但在这八个月里，纪忍是一直清醒着的。

为了与你抢夺盒子，也就是人天生拥有的求生欲，让他想要变得强大。

意念的驱使下，他的成长速度加快。当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十五岁的精神状态了。”

纪司雪愣了很久，苏安朗所说的一切，都好像天方夜谭。

他垂着眼，涣散的目光定在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纸杯上，许久不知所言。

苏安朗看了他一会儿，低低地问：“我的话你听懂了么？你其实根本没有患上人格分裂这种病，因为你跟纪忍，原本就是两个人。只是住在了同一个躯体里。”

纪司雪抿了抿嘴，带着一丝哽咽，问：“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因为当年他的躯体，已经死了？”

苏安朗沉默片刻，看向纪司雪，眼底浮上一层寒意。

“纪司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你搞错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

“不是他住在你的身体里。”苏安朗哑着嗓子，克制着怒意，说，“是你，住在他的身体里。”

“……”

“当年没有被救活的人，躯体已经被火花下葬的人，是你，不是他。”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纪司雪一动不动，眼神木愣愣地看着桌面。

没有他以为的，震惊，痛苦，崩溃，和绝望。

因为过于残忍的真相，让他的大脑下意识拒绝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