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拍摄的时间越来越长,演员们基本都能熟练拿捏自己的角色特点,甚至还要反过来给剧本提点意见。
魏情也不再需要把演员叫到身边教学,反而是和他熟悉起来的演员们主动来问,类似于这个合理吗,我的方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直接从围栏外面翻进来会不会更好,之类的问题。
但气氛并没有变得很轻松。
制片主任和监制每天都在核对通告单,坚决要按照原计划结束拍摄;场务更是经常抱着灯管和反光板跑来跑去,连化妆师都被严格限制化妆时间,大大小小的刷子甩到飞起。
吴天反而越发清闲。
李承运一共也没有几场戏,加上在背景里跑动的镜头也总感觉没什么通告,不过他照旧每天到剧组报道,自备小马扎,坐在角落里记笔记,也不知道都记了些什么。
人总归是丢不了,所以吴天基本不用管他,只需要紧跟天野,其余时间看看制片人的相关书籍。
天野的戏份已经基本拍完了,只剩下和李承运的对手戏,也是他的最后一场戏。
阿唤把嘎爷推开,自己却被庞大到看不见本体的触手卷进大海。
这场戏聚焦阿唤,而天野只需要被推一下。
拍了一条之后,魏情托着下巴,反复看了好几遍,把李承运叫到监视器前面,跟他说了二十分钟。
吴天没凑过去听,只远远看着魏情在剧本上点来点去,李承运一直点头。
第二条开拍,人造雨从棚顶浇下来,甲板上的灯全部调暗。
阿唤翻滚躲开裹着破布的机械手,浑身湿透,一不小心在甲板上滑了一下,然后立刻把鞋登掉,又爬到嘎爷背后。
天野表情凶狠,和其他群演拿着刀比划,而阿唤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他扑倒甲板上,连喘息都没有,立刻回头去看自己的脚腕,右手的刀比脑子更快,已经剁在了不存在的“触手”上。
但显然,触手又卷住他的右手和脖子,毒液腐蚀皮肉,猛地把他往外拖。
嘎爷举刀扑过来,要帮他砍断触手,却被他推了一把。
威亚适时一拽,李承运的右手和脖颈顺势向后倒,重重跌在甲板上,一手抓住脖颈上的触手,一手到处抓,企图能抓住什么东西。
可他抓空了,连围栏也早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撞碎。
人类的手无法在暴雨里扒住湿滑的甲板,阿唤被一路拖到甲板边缘,右手短暂地在边缘处努力抠住一瞬,却还是没有支撑点,被缠着脖子拽到半空中。
他无法反抗,在最后的瞬间把目光投向嘎爷,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留下一声似哭似嚎的呜咽,还有暴雨中淋到通红的双眼。
李承运狠狠跌落在软垫上,下意识扯开脖子上的绳子,猛咳了几声。
棚里太安静了,只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五秒,也许更长。
魏情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稀释,听起来有点虚幻:“咔,过!”
破天荒的,魏情给李承运额外补了两条特写。
拍完,吴天赶紧迎上去,拿着两条毛巾,天野和李承运一人一条。
天野的表情还有点恍惚,而李承运反应更大,豆大的泪珠和发梢的水滴一起掉下来,吓得吴天还以为他摔伤了。
“怎么了怎么了?哪儿疼?”
李承运带着哭腔,抽噎两声,断断续续地说:“我踏马好,好难过,让我缓,缓缓。”
“……好好好,缓缓。”
吴天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自带的小马扎上,把速干毛巾头上一盖,让他自己缓。
围着毛巾的天野正接过段制片递来的花束,向周围的工作人员和魏情鞠躬道谢,简单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冲着吴天走过来,顺手把花束往她怀里一扔。
“杀青快乐。”吴天只好替他抱着。
“他干嘛呢?”
“出不来戏,哭两声就好了。”
“……哇哦。”
天野用语气词,委婉地表示了不理解。
不管怎么样,男三和男不知道多少的戏份拍完,当然没有人特意办杀青宴。
天野和李承运在化妆室卸妆的时候,吴天站在他俩身后,问:“晚上都有空吧?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你们。”
两个人都说好啊。
回酒店收拾一番之后,吴天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藏在小区里面,门面不大,但包间很安静,味道也很不错。
订的四人间小包间,三个人只好分成两边,让天野独自坐一边。
天野摘下口罩和帽子,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吴天点了四菜一汤和两瓶无糖茶饮,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给天野和李承运各倒了一杯。
“祝贺你们杀青。”她举杯。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