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切肤之伤，锥心之痛，如堕黑暗，绵绵无绝期。

李柔在殿中幽叹女声中慢慢睁开眼。

“那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如同我亲身经历一般。”

“待梦醒来，我才恍然，身为女子，美貌不外如是。”

“无权无势，美貌不外乎是旁人眼中可追逐赏玩猎物。”

谢芜自嘲一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是以，“我知晓齐王虚情，我知晓皇上对我不曾有真心，可我还是得左右周旋依靠他们活下去。”

“日子不是没有难捱的时候，难捱到极点的时候也想过，算了，还争什么呢？这一世太艰难，没有办法的，根本没有法子的，没有人会帮你，何必再这般苦苦熬着。那时，真是有想死的心，可是，又总有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知晓我做错了什么，偏遇着这般的人和事。”

“自始至终，我只想旁人真心待我，偏得到的尽是虚情假意，舅舅家如此，李钰李玦也是如此。”

“时间久了，心便死了，不再期待了。”

“再后来，我想，既然旁人不愿善待我，那我便自己善待自己。”

“我想着，命运如此艰难，何不如放过自己，只要活一日便善待自己一日。”

“旁人待我不好是旁人的错，并非我不好。既是旁人的错，我为何要全归咎于自己身上？只要我活一日，便要开怀一日，想着将来的海阔天空自由畅快，纵然眼前有一时不如意，忍一忍，熬一熬，总是能过去的。”

“我要活，我要长长久久活下去。”

“殿下，往事如烟，”她看向李柔，衷心建议，“殿下，倘若过往实在煎熬，何不稍稍待自己好些呢？”

“我知晓殿下为裴世子伤怀，我虽未见过裴世子，却有幸听旁人提及过。殿下，裴世子那般好，喜欢他从不是你的错，也并非因你，葬送裴世子性命。倘若裴世子仍在，他一定不愿见殿下这般憔悴模样。”

她伸手握住她落在地上冰凉的手，一点点握紧，将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道：“裴世子为殿下抗击匈奴，除却护佑大齐百姓，也是为了护佑公主，期望殿下喜乐安康。无论成败，裴世子初心是为护佑殿下，此心不变。”

后面的言辞谢芜没有多说，但她知晓李柔听明白了，因为最后一字话音落下，她早已是满脸泪痕。

李柔心痛得无以复加，谢芜说得她知晓，正是因此，她才最心痛……

谢芜福身，再度向李柔行礼：“殿下，莫要让裴世子失望。”

闭合的殿门打开再重新合上，随玉见谢芜从殿中走出急切上前，视线担忧又紧张，急切道：“如何？殿下情况如何？”

谢芜摇摇头，劝道：“再给殿下些许时间吧。”

剜心之痛，剥肤椎髓，怎能不伤。

见廊下屹立一人，瞧见那道熟悉身影，谢芜上前道：“裴大人可是来看望殿下？”

裴衡说明来意时，谢芜歉声表示，李柔如今状态不太好，未必是见客好时机。裴衡了然，视线重新落回谢芜时，欲言又止。

瞧出对方眼底闪过一抹踟躇，谢芜轻松一笑，答道：“裴大人可唤我谢芜。”

关雎宫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便不是宫里的娘娘，她不再是皇贵妃，她有名有姓，她尽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裴衡礼称：“谢娘子。”

天空落下来雪，今年的雪倒是格外多，隐隐从高墙外传来鞭炮声，夹杂着欢声笑语，谢芜恍然，时间真快，原来不知觉间已是除夕。

抬眸，看到空中飘雪，那样轻，那样白，她忍不住抬手接了一捧雪：“瑞雪兆丰年，又是一年好兆头。”

仰头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一点又一点的白落在地上，消失，再次落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终于地上的白越来越多，那些灰暗被那冷白一层层覆盖隐去本来模样。渐渐地，渐渐地，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白，周遭一切因为雪亮起来，干净起来。

从前不觉，可如今她真心喜欢雪。

一场大雪，整个世界都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