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满碎石的羊肠小道穿过野草地。在这条通往目的地的路上阿比盖尔忽然偏转方向,迎着坡向野草地深处跑去:“查尔斯,快来看呐!”
我赶忙跟上她,钢锤会长留在路上喊道:“带你俩到这儿不是来玩的!”她倒也没有拦住我俩一前一后翻过小斜坡。
阿比已经在前方站好了,语气跟挖到骨头似的:“哇哦,菲尼克斯隐居的小屋附近有一片墓地。”
一片奇怪的墓地。墓位工工整整地矩阵式排列,隆起一个个小土包。土包后立着粗糙的方石块,显然是它们的墓碑。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无论墓位还是墓碑都非常之小,有的只能占据一本书的方寸土地。小小的墓位在这片小缓坡点缀成一片,放眼望去约莫百来座,好像个艺术装置。
“我毫无头绪。”
“看来要问鸟校长的问题又多了一件。趁钢锤冒火之前回去吧!”
约5个月前,被魔法师议会弹劾的菲尼克斯校长先提前结束议长身份,再离开学校“开始休假”,由常务副校长英格丽·希瑟接替他的工作。尽管他反复强调“不希望被打扰”,钢锤会长很快掌握了校长的度假地址。
现在她要去找他,还带上阿比和我。
这里是萨默塞特郡的一处隐秘谷地,但离伦敦只有2个多小时车程。所以兜兜转转,我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回到了英格兰?
这一边我在恍如隔世,那一边钢锤会长只顾着分析现状:“我现在觉得老鸟是故意让弹劾通过的。”
噢,政治话题,我点点头。阿比盖尔在懒洋洋啃她从墓地折来的草根。
“魔法师议会成立以来他一直是固定成员,把议会变成了自己的元老院啊。”
“我听说塞西莉亚·伯德大臣也投了赞成。但她一直是校长的坚定盟友。”
“夏洛特她妈?是,刚开始我以为是夏洛特干的。把她送回去时我让她想办法尽量争取她老妈的一票,无论什么手段。”
原来会长还招揽了夏洛特。我最好不要去深究那个“无论什么手段”。
“加上我的游说,有6位议员投了赞成。我想着时代果然变了,高贵的魔法师议员们终于开始看不顺眼保守的老鸟了!但是……如果菲尼克斯自愿被‘排挤’,再抓住这个时间名正言顺躲起来,不就可以鼓捣点什么了?”
“人人都爱秘密实验。”阿比盖尔说。
钢锤会长冷笑:“老鸟垄断秘密为己所用,觉得除他之外的人都会把他的机密磕碰坏。无论是蛇,幽灵,还是你们说他在研究的劳什子‘蜂巢理论’……他尤其烦我,所以我偏要来,喏,鸟屋就在前面。”
我们抬头去看“鸟屋”。一座由粗糙的石灰岩砌成的长屋。墙体厚实,窗户窄小,满墙的五叶地锦一半深绿一半鲜红。我们脚踩的碎石小径率先抵达门口,栖息于缺少修整的草垛间。屋后有好几棵花楸树,挂满枝头的火红果实成为长屋的背景。十月又是它们果实累累的时候。曾经,树不是个未解之谜。
门自己打开了。
面对无言的邀请,钢锤会长背手大步踏进玄关。
阿比盖尔轻轻嗅着新环境,而我也闻到旧书的纸浆味,闻到蜂蜡的地板油。只要你没那么眷恋现代科技,这里会是很适合学者隐居的幽地。我看见石质的壁炉占据了整面墙壁,其他三面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填满,好像没了它们屋顶就要塌了——屋顶的木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栖木、站杆、藤条、鸟窝和鸟笼。壁炉前的茶几上,烧滚了的茶壶浮起来自行为茶杯斟茶。
大钢锤扬声道:“少故作玄虚,知道我们来了就快点现身。”
“我就在这里……各位。”
一根栖木上亮起两点黄灿灿的光。许久不见,菲尼克斯校长这次是只猫头鹰,他斑驳的羽毛和背景色融为一体,难怪我们没有发现。
校长语气很是倦倦然:“现在是……白天,我有些困意,抱歉。你们坐吧。”
“校长……”
“你怎么又换了身体,老鸟?”
“因为……”他猛地甩甩头,“啊,我想说什么来着?总之,你们坐吧……你们一定是来探究我在筹划什么。查理,你有告诉会长女士我的……呼……”
“蜂巢理论?”我于心不忍地接话,只觉得自己是打扰老人睡眠的恶徒。另一边,阿比盖尔大咧咧挑了个沙发坐下,吐出草根吃起茶几上的曲奇。
“说说看,”钢锤也坐上单人沙发,“你的私人计划进展如何?”
“进展有限,呼,见笑了……”
“我这边进展倒是很大啊。看你挑的度假屋没有电视,你知道除你之外,捕梦网也研究别人的记忆研究出个大篓子吗?”
校长没有回应。钢锤会长便干脆利落地将捕梦网和月夫人全抖出来,让我惊讶于我们经历的故事能浓缩在几百来字中。
话末,钢锤往桌面重重一敲:“你想寻得的记忆,极有可能保留在那月夫人的意识中。怎样?立刻和银十字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菲尼克斯!”
校长却在和我说话:“许多天前我接到了你的匿名消息,查理……那时你说我们失落的记忆和神有关。”
我立刻想起还在芝加哥时给校长办公室打的那通报信电话。钢锤会长此时的眼神让人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