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死死地盯着那个差一点就落在绿色标准的数字。
从他认识严冬霖来,十多年了,严冬霖的精神污染数值几乎从未这么低过。
超过白分之六十的匹配度,足以让他感知到千线感知不到的一个细节:严冬霖的污染数值一直居高不下、比普通哨兵更难清除,似乎是因为影异能的特性。
影异能压制污染,严冬霖相比普通哨兵更不易失控,但一旦爆发,治疗就几乎不起作用。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恢复得如此健康。
沈文清心里念着绝不可能,面上滴水不漏,“没想到严上将恢复得这么好——和半年前的数据比起来,真是奇迹啊。”
“不错。”
严冬霖当初确实失控过,黑晶城的技术人员已经把当初留下的痕迹清除干净,哪怕白塔要查仪器历史数据也找不出错。
但沈文清根本没打算检查仪器。
“当初你买下的活药剂——还活着吗?”
都已经被毒成傻子了,不能进行深度疏导,没道理这么有用。
“身为白塔驻塔向导,我有必要慰问一下从塔里出来的向导。”
“内子很健康。”提到郑雨,严冬霖口中吐出的字句都仿佛温和了些许,“探望就不必了。”
“按照向导保护条例,白塔有每年上门探望向导的义务,今年的探视不如就今天吧。”
“八个月前明辉夫人已经‘探望’过了。”严冬霖摇头拒绝,“借探望的名义,实际背着我对他施以私刑,前两个白塔使者干的都是这种恶事,你有什么理由再让我相信你?”
向导的手段最难防,何况郑雨现在项圈还封着,要是再发生一次‘绑架’,他和郑雨来之不易的和平就没了。
“明辉说他是清醒的,还逃出去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代表白塔深感抱歉,这次来补上售后服务。”沈文清十分无辜地摊手,“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来帮你的——只要补上一针白塔的药,我已经带来了。”
“迟了九个月的售后?”严冬霖打断他,眸光压暗,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少说那套弯绕,我的向导从离开白塔那天起,就已经不是你们的物件,是否清醒都不允许白塔插手,他也从未离开黑晶城。”
“是吗?”沈文清故意露出一脸惊讶,“白塔可是派了两波猎犬,特地帮您捉人,难道三殿下是在对白塔撒谎?”
“还称三殿下,沈文清,你越界了。”严冬霖毫不客气地反驳,“你到我面前,究竟是奉陛下之命,还是为叛党传话?哪条法令规定,你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对我的向导用药?”
沈文清不死心:“那你和三殿下的合约……”
严冬霖说:“如有异议,让他亲自来向我提。”
沈文清眉头微蹙,听出这事没戏了。
严冬霖这家伙说到做到,防备又严,看来他这趟见不着那个小傻子。
真是诡异。
——他居然护着那个傻子,居然没有对此漠不关心?
不对啊。漠视才是你一贯的做法,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沈文清无意像前两名使者一样在明面动手,查探出严冬霖没有异化,他就明白没有下手的机会。
但…这些高匹配的家伙们感情如此顺遂,真是太恶心了。
其实当初严冬霖来领人时,有白塔项圈就已足够,但沈文清把促结合热药换成了407药剂。
高匹配又怎么了,只不过是战犯,不配跟帝国的军官精神融合。
407的副作用不仅能把向导毒成植物人,精神链接永远不会有回应,服用者的状况只会越来越糟,最终两个人都会死。
这是沈文清参与白塔研究所实验计划后才知道的。
严冬霖,不管你看上了什么,都不会原封不动让你得到。
沈文清双手放在桌上,缓缓露出嘲讽的笑来:“严冬霖,你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一个傻子?”
对帝都无数出身优渥的向导都爱答不理,最后竟喜欢这种货色,到底多自卑没本事的哨兵,才只敢对一团没有神智的向导倾注爱意?
严冬霖根本不在意沈文清外露的恶意。
“沈主任千里迢迢赶赴黑晶城,不只有检测我的异化值一个任务,少揪着我的私人问题浪费时间。”
他和郑雨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评价。而且郑雨根本不是傻子的事,若在这关头被沈文清知道,肯定要以此做文章。
他很珍惜现在的郑雨,绝不会再让别人插手。
严冬霖在桌案后坐下,有前两名白塔使者搞出的烂摊子,他这次做好了万全准备,“陛下规定的审查时间只有一星期,沈主任还是把精力放在重要的事上。”
沈文清脸皮抽动。很快把外露的恶意收起来:“严冬霖,审查的一周内,我会每天都来测一次,七天数据提交无误,参加皇室会议的帝都通行证才会发下来。”
“到时候,你要不要带着你那不会说话的傻子,到陛下面前当挡箭牌呢?”
“与你无关。”
“现在没关系,未来可不一定。”沈文清双手抱在胸前,不怀好意道:“他是白塔登记过的战犯,在皇宫范围内禁止打开项圈,和废人无异。他现在还有精神力,再过几年,或许连说话都不会,没有精神共鸣,你难不成还能守着这么个玩意过一辈子?”
话说完,严冬霖却没有他预想中的反应,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他。
沈文清笃定地盯回去,白塔的实验记录不会错。
尴尬静默的几秒过去,严冬霖放下检查报告,不咸不淡地结束了会谈。
“到此为止——这些话,留着向你背后的人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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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家门,郑雨正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小角研究智脑,穿着白色家居服,长袍随便挂在旁边,像一帘繁星。
郑雨窝在枕头堆里正舒服呢,忽然身边一个下陷,被握住腰抱起来,落到男人怀里。
郑雨:……干什么啦。
严冬霖经常干这种事,郑雨已经习惯了,随便他抱,顺便从他臂膀里艰难地探出手臂,试图把智脑捡回来。
但手伸到一半,郑雨就皱了皱鼻子,小猫点头一样在严冬霖军服袖子上嗅了嗅。
“哪来的糖水味?”
一股糖浆过量的甜水味,不易察觉,仔细一闻却齁得冲鼻子,是信息素的气味特性。
谁这么没素质,乱放信息素?
郑雨猛抬头,声音顿时拔高:“你不换衣服就抱我!”
刚抱到人,还没来得及猛吸一口的严冬霖:?
他想起不少过去的事,急着回来看一眼郑雨,只脱了外套,没想到郑雨会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
许星菲和柳乐都把信息素收束得很好,但沈文清就没那么有礼貌了,拿信息素压人也很平常。
“抱歉。”严冬霖说完眉毛一挑,“你很介意?”
郑雨抄起抱枕砸他脸上:“走开!衣服没全换掉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