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一行人争先恐后地挤进房间,青鸾率先抱着一堆书冲过来:“问觞,听说你要修炼术法,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你看看这些书,都是我从文渊阁搜罗来的,是不是你需要的?”
耶步也凑过来,把怀里的书捧到她跟前:“还有这!这!我去街上铺子淘的,你瞅瞅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焚临阡把怀里的符文道具铺在桌上:“问大侠,你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都告诉我们,我们尽力为你寻找便是。”
门口传来笃笃笃几声,慕青玄一脸愁容地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我说你们,倒是慢点跑,等等我……”
焚临阡过来搀扶他坐下:“我想先将东西放下再去接你的,谁知你也来得那么快。”
耶步接过青鸾手上的书,一起摞放在榻边小案:“问大侠,你想看哪本看哪本,随看随取,不够看了再说,我们再为你寻找新的。”
问觞:“你们……多谢。”
"哎呀谢什么,这么见外!”耶步笑嘻嘻,“我们都听小昧说了,你要修习魔……修习功法救风大侠,还要治疗青玄哥的腿,等你练成了,我得什么疑难杂症都不要紧了……”
问觞:“休要胡说。”
耶步捂了下嘴:“呸呸呸!我说错了,我胡说八道!总之,你且安心修炼,什么都不要忧心,一切有我们呢。”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青鸾戳戳她的胳膊,小声道:“问觞,你这几天真的吓死我了,我不想看你这样。”
问觞真诚道:“抱歉。”
“总之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们说,和我们商量,不要一个人担着。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问觞点点头:“好。……这几日,让你们担心了。”
几人连连摆手:“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了。”
问觞看了一圈,问道:“思德呢?”
“哦,他听说你能吃得下去饭了,在后厨准备午饭呢。”耶步伸出拇指向后指了指,转头一瞧,叫道,“哟,这不就来了!”
思德端着两盘冒热气的菜走进来,身上还系着蔽膝。耶步夸张地叫道:“哇塞,德哥,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呢。还挺……嗯……还挺……”
他这么一吆喝,一屋子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思德正欲与他呛声,余光瞄见问觞也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斗嘴的台词登时卡在嗓子眼里,下一秒忘光了,转头冲耶步含糊地嚷道:“你、你、你……你不要瞎说!”
耶步奇怪:“我还啥都没说呢。哎?你怎么脸红了?”
思德搁下菜,转身出门去了。
耶步跟出去,远远地叫唤:“你看你,还开不起玩笑了……回来!……哦,端菜是吧。我以为你气得不吃了呢……就知道你没这么小气,嘿嘿。”
接下来整整一天,问觞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练魔功,小昧在一旁为她护法。待到子时末,万籁俱寂之时,小昧已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她轻声道:“成了。”
小昧一个激灵,本能地祝贺:“哦,恭喜。”
说完正欲重新陷入昏睡,突然又一个激灵,惊道:“这才多久,你参悟了!?你学会哪个了?遁影术?”
问觞摇摇头。
“那是什么,疗愈术?”
问觞摇摇头。
“傀儡术?风云术?天机迷障?乾坤翻覆?”
问觞还是摇头。
小昧百思不得其解:“不学这些,难道你学些歪门邪道的?你到底学会了哪个?”
问道道:“全部。”
小昧:“你说什么?”
问觞晃了晃手里的典籍:“这里面的,我都学会了。”
小昧愣了足足半柱香:“……你意思是,你在短短七个时辰里,把一个本源的魔,至少要修行五百年才能完全彻悟的魔功,全部学会了。”
“这些书里的暂且是学会了,但是恐怕还不全,不过也够用了。”问觞道,“可惜我只是在虚空之境参悟了,并未实际践行,是不是真的能使出足够的威力,还未可知。”
小昧长舒一口气,耐心劝道:“参悟归参悟,真正实践起来才是暴露问题的时候,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不要灰心,戒骄戒躁,以你的天赋……人呢!?”
眨眼间,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歘地消失了,小昧惊叫起来:“女娃子!女娃子!”
难道是严焰那厮卷土重来,神不知鬼不觉,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将她掳了去!?
小昧呼吸急促,气血上涌,转头往外冲去,咣当一声砸开了门!正要飞出去时,听见问觞在背后道:“你干嘛去?”
小昧直直僵住,回头一瞧,竟见她好端端坐在榻上,一脸费解地看着他:“你把门砸坏了,北风呼呼的,晚上怎么睡觉?”
小昧大吼:“你刚刚去哪了!?严焰将你抓走了!?”
问觞:“怎么会?我刚刚在试遁影术。”
“……成功了?”
“成功了。”
小昧呆呆地看着她:“一次?”
“是啊。”
小昧张着嘴,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崩塌了。
“不好意思啊。”问觞充满歉意地道,“我试的时候应该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
小昧摆摆手,说服自己慢慢接受这个事实。随口问道:“你遁去哪了?”
“我去青玄房间,用疗愈术治了他的腿。”
至此之后,迎来更为长久的静默。
小昧艰难地问道:“成……功了?”
问觞点点头:“但他那腿原本是没法再治的,但是现在只要好好修养,配合常规的疗法,三月之内就能痊愈了。”
至此,小昧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问觞疑惑道:“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已经参悟了。既然参悟了,实践起来又怎会不成功。”
小昧摆摆手:“……完全不是这个理儿。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问觞:“怎么突然人身攻击,我怎么招惹你了?”
小昧感觉比她还累,急需重建世界观。
他由心道:“你有这样的天赋,不是百年难遇也不是千年难遇,而是千万年难遇。就这样你还能把前面二十年过那么惨,更更是奇才。”
问觞道:“我知道我有天赋。我十五岁的时候,师父就和我说我已经比几个长老还要强了。”
小昧摇摇头:“应该是你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比他们要强了,只不过你师父等你十五岁的时候才告诉你。”
问觞道:“那估计是师父怕我浮躁,扰了修行,才没说吧。”
小昧心道,其实你这样的浮不浮躁根本无甚影响。
他道:“你练都练完了,这下总能睡觉了吧?”
问觞起身穿靴:“你先睡。我去找一下思德。”
小昧:“不是,这深更半夜的,谁不在睡觉?你没过瘾是吧?这外头这么安静,都不知道他们睡过几轮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熬夜练大功啊?还想练什么别的非得今晚……”
说到这,陡然顿住:“……你刚刚去青玄房间治了他的腿。”
问觞已经走到门口,冷风呼呼往衣襟里灌。小昧道:“你是不是……”
她回头道:“在这等我。”
过去的七个时辰里,她不曾有一刻松懈,争分夺秒地把功法刻进脑子里。好像身后紧跟一头恶兽,只要稍稍停下就会被咬得粉身碎骨。然而此刻,过了连廊就是思德的房间,她却把脚步放得极慢极缓,任由时间急速飞逝。
直到停下脚步,定格在门口,抬起手扣了几下门。
思德睡觉很警觉,只一声便惊醒了,转头一瞧门外影影绰绰的身影,立马翻身下床,开门迎道:“师父。这么晚,你找我何事?”
问觞没想到他开得这么快,上下一打量:“怎么不披件外衣再出来?”
思德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还想说没事,问觞已经大步踏进来,从衣柜里找了件最厚实的羊皮大氅披在他身上。
思德连忙道:“我、我自己系就好。”
问觞替他抚平肩帔,拢起衣襟,系带打结,仿若未闻。
思德见罢,便微微俯下身。
问觞打完结,抬头道:“我很可怕吗?你绷这么紧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