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往上爬!?为了完颜永明的信任!?
江禾淡淡道:“我何须与你解释。滚回去。”
一道剑光闪过,问觞猛地冲上归墟台,一剑劈向江禾的脖子!
江禾立在原地,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躲还是压根没想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任由冰冷的剑锋在喉间打颤。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那个,贤、贤侄啊,南渊贤侄,事情……”
说话的人正是天魔台当家,梅宗,梅大家长。此时也是灰头土脸地被一群小辈围在中间,形容憔悴,定是受了不少折磨。除此之外,飞雪宗的褚容宗主及门下弟子也一脸焦灼地望向此处,似是有话要说。
江禾打断道:“你要杀我。”
他走近一步。问觞本能地想缩剑,却被江禾一把握住:“你想像我削下他们的头颅一样,也砍下我的。”
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来。问觞怒道:“是又如何!?”
“那来吧。”他松开手,双臂摊开,扬起头,露出喉间狰狞的旧疤痕,“杀了我,去给他们赎罪。”
问觞:“你以为我不敢吗!?”
江禾轻笑一声,声音平静无比,好像在叙述什么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你怎会不敢?二十二年前,你不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抛弃了我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锥,从问觞的天灵盖直直钉入脊椎。她握剑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归墟台的血污、江禾的脸,不停地旋转、剥离,唯有二十二年前的那片火海,在脑海里重新引燃灰烬。破碎的画面里,冲天的火光,焦黑的屋梁,师父捂住她眼睛时那死一般的黑暗……可画面的边缘,似乎总有一片摇曳的、被忽略的摇曳草丛。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再多看一眼,如果当时没有就那样离开。
如果她和江禾一起回到观苍山,他就不会遭受那么多苦难,就不会走到今日拔剑相向的局面。
如果当时……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巨大的冲击让她胃腹痉挛,耳鸣尖啸。她看着他脖颈那道新划出的血痕,与旧日的烫伤交错在一处,痛苦如暴雨一般倾泻。
原来这二十二年……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离她更远。原来恨意不会消减,只会愈演愈烈,在每一次的回想中烙刻更深。
江禾吼道:“动手啊!”
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剑打着颤,却迟迟没有落下。肌肉本能的意愿和理智打着架,问觞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救那些人吗!?”江禾怒吼,“我的死活你又何时在乎过!我把他们杀了,你不该问我的罪吗?你不该找我索命吗!?你在犹豫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
问觞好似失去所有气力,就这么看着他。突然,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争先恐后地滚下来。
江禾微微愣住。
刑场寂静无声,问觞用手背蹭去眼泪,语气平静:“你是这样想的。”
“……”江禾冷冷道,“不然呢。”
问觞放下剑,点点头:“好。”
梅宗小心翼翼地再次插话:“哎,你们稍等,听我一句劝……”
“梅宗老儿,是我的归墟台伺候不了您吗?您的话有点有点多啊。”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看台高处横梁响起。慵懒背后,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梅宗噤了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来人正是完颜永明,以及已将此处团团围住的众将兵。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底下一众:“我来得还算及时吧?差点错过一场兄妹相杀的好戏。”
话音未落,江禾竟突然转身猛地拔剑朝问觞狠狠劈去!问觞没料到他竟突然生出这样的动作,被连连逼退至归墟台边缘,脚底一滑掉下台去。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见江禾并不罢休,紧跟着跳下来挥剑来劈!
她只好出剑应对,江禾却丝毫不留情面,用力极深,却毫无技巧可言,只顾着冲一个方向砍。问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逼退到铁门边。
再打下去,就要打到外头去了。没时间再与他周旋了。于是一剑格挡开江禾劈过来的剑,重重一挥,将他的剑打飞脱手!
江禾直直僵住,转过头来时眼底蓦的一片猩红,面目近乎狰狞:“快……”
还不待他说完,整个人竟猛地飞出去!下一刻脖颈已经被完颜永明死死掐住,高举在半空中。完颜永明咬牙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什么花招。”
问觞大喊:“放开他!”
完颜永明像丢垃圾一样甩开江禾,任由他从半空坠落。问觞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他,重新落在归墟台上。谁料江禾却不买账,一把推开她,低吼道:“你快滚!”
问觞也怒道:“你……”
“啧啧啧。”完颜永明摇摇头,“江南渊,你兄长都厌恶你至此,你还非要凑上去讨嫌,有必要吗?”
问觞站起身,冷冷地道:“本想着下次来再讨你性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既如此,就今天杀了你,省得夜长梦多。”
完颜永明哈哈大笑:“我早知你会来,又怎敢不防范?你以为我抓这些人来做什么?”
问觞像是听了一桩笑话:“别说就这么些人,就算是整个仙门都在这,我也护得住。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别废话了,动手吧。”
“江南渊啊,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蠢?”完颜永明叹了口气,摇摇头,“我要是只是将他们困于归墟台上,又如何制得住两位宗主大人、如何抵挡得了你啊?自然是要动一点点小手脚了。”
问觞一蹙眉:“少耍花样,有话直说!”
“简单来说,就是我给他们每个人都下了咒。”完颜永明在横梁上悠然地踱起步来,“此咒名为‘一念嗔’。典籍有云,‘施咒者一念起,中咒者便如堕嗔怒地狱,心火自焚痛不欲生’。为给他们解闷,我每日念咒两遍,为他们洗涤灵魂。按道理,他们该给我交金付银,才对得起我这勤勤恳恳的劳作啊。”
“我呸!”天魔台一修士起身破口大骂,“你没日没夜地折磨我们,竟还想我们对你感恩戴德!?你这臭不要脸、颠倒黑白的狗东西!今天就算是死在这,我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此修士当即倒地打滚,撕心裂肺地连连惨叫!梅宗急忙站起身来:“停下!停下!完颜永明!你要折磨就折磨老夫,别对老夫的弟子动手!”
完颜永明冷冷牵起嘴角:“老东西,马上就到你了。”
问觞转头道:“梅宗主,褚宗主,此咒何法可解!?”
梅宗苦叫连连:“老夫也想知道如何能解!”
褚容摇摇头:“我亦不曾有解。”
问觞道:“仙门秘法众多,定有办法能解开此咒。我先带你们离开,回去再做打算!”
完颜永明哈哈大笑:“我岂能不知你想带走他们轻而易举?你猜我为何要将他们押解在这归墟台上?”
梅宗亦喊道:“贤侄!你莫激动!这老狐狸狡猾得很!这归墟台与那一念嗔相辅相成,若是咒术未解时离开这归墟台,就会爆体而亡!”
完颜永明满意地点点头:“老东西还有点用,省得本殿解释了。”
问觞道:“你待如何!?”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都不用绕圈子。”完颜永明笑起来,“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看戏了。现在有一出好戏,我想交给你来演,你接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