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焰没说话,在洞里走了一圈,拾起木柴,重新生了火。
“我真是疯了。”严焰坐在火堆旁,“明明嘴巴里说着最不中听的话,我却只觉得你可爱。”
外面暴雪还在下,严焰清楚她一时半会儿也使不出远距离的遁影术,只能在此间山洞暂做停留。自己死皮赖脸地赶不走,她也无能为力。片刻后,只见问觞移到一旁角落,抱膝坐下,望着洞外安静地出神。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琢磨其他对付他的法子,又或者真的只是神游。只不过他都不在意。
问觞想得过于投入,竟不知山洞里一会儿少一个人、一会儿又多一个人,折腾来来去去。
实乃是严焰遁去了外处,顷刻又遁了回来。回来后又背对着她不知道捣鼓什么,都没在意。直到鼻尖嗅到肉香。
严焰走过来,举着烤肉串递到她跟前:“去了趟南边,买了点肉回来。饿了吧,尝尝。”
问觞转过头:“‘买’?”
严焰充耳不闻:“天这么冷,不吃点熟食怎么扛得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一口?”
此话纯属天方夜谭,两个身负业火的魔物又怎会惧寒?问觞道:“我不吃。”
严焰便在一旁落座,见引诱不着她,便自己吃起来。吃着吃着,突然问:“你还记得吗?”
“什么。”
严焰看了看手里的肉,又看看她,目光在二者之间逡巡片刻,最后只摇摇头。
问觞也没兴趣知道。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大雪,待严焰吃得差不多了,开口道:“你可以保证多久不做乱。”
严焰有些意外,咽下最后一口烤肉,将竹签一甩,思索了一下道:“你是觉得现在杀不了我,也管不到我,想知道我最多能消停到什么时候吗?”
他笑起来:“如果我压根不想消停呢,我现在就出去杀人,你又能奈我何?”
问觞转过来,定定地看着他。
严焰举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我最怕你生气,怎会胡乱杀人?其实你根本不用害怕我作乱,只要你愿意和我回黑云山,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你觉得可能吗。”
严焰自嘲地笑了下。
“你也是魔,应该知道对于一个魔来说,不杀生是种什么样的折磨。”严焰道,“并非我热衷屠杀。不造杀孽,我又如何过活。”
问觞轻轻闭眼,仰头抵在石壁上。
篝火燃烧。严焰的目光依次从她的额头、眉峰、睫毛、鼻梁、唇峰滑过,再顺着下颌线流淌进秀美的脖颈。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朝前靠近了些——
“三个月。”问觞突然道。
严焰退回去:“……什么?”
问觞睁开眼,转脸看着他,正色道:“三个月后,我去黑云山,与你一决高下。”
严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意思是这三个月我都见不到你了?”
问觞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严焰咳了一声,道:“与我一决高下?然后呢?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你是想跟我谈条件吧。”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你谈条件,毕竟你实力在我之上,也随时可以掀翻赌约……”
“但是你知道我会愿意陪你玩。”严焰笑得眉眼弯弯,“你只是利用我对你的偏爱而已。”
问觞不反驳:“是。”
严焰点点头:“我乐意奉陪。说说吧。”
“三个月后,我与你一决高下。”问觞道,“这三个月里,你不许伤人,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三月后我若是败了,那我便随你去黑云山。”
严焰不禁坐直了身。
“如果你不遵守约定,伤人性命。”问觞平静地道,“如果败了,我便自戕。”
严焰面色僵住。
问觞继续道:“我们之间,只会有一个活着。”
寒风流转,篝火明灭数下,依旧□□。片刻后,严焰低低地笑出声来,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怒意:“你是知道如何拿捏我的。”
问觞道:“你接是不接。”
严焰嗤笑一声:“江南渊,我真是低估了你。”
问觞静静地看着他。严焰则靠在石壁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思忖片刻,突然睁开眼:“三个月?”
“是。”
严焰盯着她上上下下、不可置信地看了半天,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意思是你要在三个月内,用你这幅近乎被疗愈术掏空的身体,提升到比我更厉害的境界,然后杀我?”
问觞点头。
“三个月?”
问觞再次点头。
严焰感到荒谬:“你知道我修行了多少年吗?”
问觞不说话,只看着他。严焰克制不住地捧腹大笑:“这……这……你觉得你有胜算吗?是,我可以做到三个月不杀人,但你觉得你可以做到仅靠三个月打败我吗?你如今的寿命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只如同一阵风吹过,并且也才刚刚入魔,估计门都没摸到吧?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打败我?你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小瞧我了?江南渊,你是不是疯了?”
问觞不反驳,只道:“你能忍住不杀生的极限是多久。”
严焰想了下:“也差不多三个月。”
“那就三个月。”问觞道,“这赌约,你接是不接?”
严焰盯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红得发黑的光:“你确定吗?这是不是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确定。”问觞笃定地道。
严焰已经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形象可言了:“小不点儿,我现在已经开始幻想我们三个月后的生活了。我回去就立马吩咐下去,重新布置黑云山的布局,打造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嗯……就建成观苍山那样如何?你住着也习惯。我就在山上等着你,三月后与我共享天伦之乐。届时,你可不许赖账。”
问觞道:“我定赴约。”
严焰偏不死心:“你发誓。”
问觞一字一句地道:“一言九鼎。”
严焰大笑:“好!好!散人南渊的话,是做不得假的。那我便恭候大驾了。只是就算你与我一道回了黑云山,你也会和七年前一样,想方设法地杀我吧?”
问觞等候他的下文。
严焰咧出一口白牙:“我可不相信你这么轻易放下仇恨。你要理解我,毕竟你的花样可不少,你总得个给我一些承诺,好叫我安心吧。比如……”
他突然凑近,眯起眼低声道:“我们昭告天下,立马成婚。新婚之夜,我们便交换血液。如何?”
……
“怎么不说话?”严焰道。
“交换了血液,我们就可以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严焰直勾勾地盯着她,雀跃的神情里藏着隐秘的试探,观察着她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你不说话,难道是真有私心,本就没想着同我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