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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不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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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觞冲他一笑:“你不信我?”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

“既然我们之间没有信任,那就没有约定的必要。”问觞道,“那便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与你去黑云山,你也休想再让我多看你一眼。你要杀多少人、杀什么人都与我无关。我存在的意义,只为报我师门的仇、我昔日好友的仇。其余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足以掣肘我。”

她勾起嘴角:”既已成魔,万寿无疆,几十年,几百年,或是几千年,能活到几时,我便杀你到几时。只要我活一天,我都会与你不死不休地争斗下去。你别想有一刻安生。”

严焰盯着她:“你在激我。”

“您是修行数千年的魔尊,我怎敢跟跟您耍花招啊。”问觞嘲讽地勾起嘴角,“您也说了,我区区一个刚入魔的新苗,连入门都没摸到,又怎敢与您讨价还价,自然是您说什么,我都照单全收了。”

“阿渊,不要这样说话。”

“魔尊大人想让我说什么?”问觞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都答应你,昭告我的好友、昭告仙门、昭告百姓,说我要与你成亲了,让他们都来喝我的喜酒?严焰,你是嫌我的名声还不够臭吗?”

“不是,我……”

“一口答应的是你,现在瞻前顾后的也是你。”问觞冷笑,“若是真有这么多顾虑,何须逞一时口舌之快,好像多玩得起一样。我耐心有限,没心思陪你演维护自尊的戏码,你不信任我,我也懒得与你做买卖。想来你也不是真心实意邀我去黑云山,既然如此,这三月之约就此作罢。”

严焰脸色越来越难看,头顶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一双眼好似要喷出火,额头青筋毕露,明显已经怒极,一把捏住问觞肩膀。

问觞吃痛,一挑眉:“怎么,被戳穿了,恼羞成怒了,要杀我了?”

严焰半起身,低头怒目而视,胸膛贲张起伏,一拳砸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这一拳锤在石壁上,一面墙几乎被震碎,一堆碎石滚落下来。

问觞坐着没动,待碎石落完,撤去结界。

严焰气极,惊雷滚滚地怒吼——

“我怎是没有诚意!?我天天都盼着你来,你岂会感觉不到!??”

问觞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短暂地愣神后,飞快地接过话头,森然道:“我感觉到什么?是感觉到你日日喂我毒药,就是为了不让我走出黑云山,还是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安插无数个眼线,无时无刻监视我的行踪?你要我跟你去黑云山,究竟是为了与我好好生活,还是满足自己的私心?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如今竟还要求我做着做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严焰:“不是,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可以早点与我说的!”

“有用吗?”问觞冷嗤一声,“我说了,你就可以不喂我毒药、不限制我的行动了?还是说我说了,你就可以不屠杀我的师门、不凌虐我的好友、不祸害大夏子民了?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严焰哑口无声。

“口惠而实不至。”问觞道,“既然我们之间全是猜忌,那必定是没有办法好好相处的。既然如此,前面的话都当我没说过。之前如何,我们之后便如何。”

严焰紧缩眉头,呼吸粗重,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深呼吸数次,声音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来:“……凭什么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他倾前一步,逼近问觞,挤出一个笑容,一字一句地道:“江南渊,你怕了,被我吓到了,是不是?”

问觞岿然不动。

严焰冷笑道:“你知道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不敢接招了,打退堂鼓了!所以便顺着我的话往下走了,不想履行约定了。我告诉你,做梦!”

他掰过问觞的肩膀:“你方才已经发过誓了!发过誓,就给我好好地履行约定。现在后悔,迟了!三个月后,你必须跟我回黑云山!”

问觞紧攥的双拳微微松开。

这个网能收得这么及时,多亏严焰被气昏了头,完全没意识到她转移矛盾,倒打一耙。

严焰还在喋喋不休,一个劲地放狠话。见她不说话,气得大吼一声:“你听到了没有!”

问觞:“知道了。”

严焰愣住,慢慢松开她。问觞便重新转向洞外。

石壁被严焰摧毁,碎石杂乱,连带着洞口的岩石备受牵连,漏了好大一块空白出来,寒风呼呼地往里吹。

严焰道:“对不起。”

“我刚刚太着急了,不是有意对你发火的。”他道,“你别生我气。”

……

“我只是害怕你又从我身边逃走了。”

“我不懂人类的情感,我没有亲人,没有同伴,过去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一个人,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抢过来就可以。我什么也不在意,也不知在意为何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拼命护着那些人,甚至是和你不相干的人。与众生产生意义,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吧。”他道,“我也从未想过会和谁……和谁……。”

他努力思索了一下,想不出来哪个词适合用在这里,笨拙地道:“我不知道,但就是我们这样,像外面那个都是泥巴的丑路一样,纵横交错。你能明白吗?只有你。”

词不达意,他烦闷地踢了一脚石头,兴许是在责怪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读过什么书,导致想表达情感的时候,只能直来直去,无法准确地形容并传达。

问觞也没那么好心,并不打算帮他完善抒情的部分。严焰只能自顾自地胡乱表达。

如果她能在很久很久以前遇到他,或许她会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明辨是非,帮他寻找解脱魔性的办法。但是太迟了。他们早已结下血海深仇。尽管或许真的是因为从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做一个人、做一件事,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问觞不理会他积攒了数千年终于得以释放的只言片语,严焰得不到她的回应,却也不在意,固执地向她倾诉自己的想法。说到最后,兴许是被她的冷漠伤到,又觉失败、苦闷:“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就在你的面前。你又何苦盯着那丑八怪不放?他并非你良配。”

问觞慢慢转过头,黑潭般的双眼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都成那样了,你再拼命救他,顶多给他续着命。”严焰认真琢磨着,“他那么弱,还那么丑,怎配与你站在一处?何况现在还成了个瞎子。你挑选道侣,不说挑个胜过自己的,起码……”

问觞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气急攻心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劈头盖脸地落在严焰脸上。

严焰愣住,昂头呆呆看着她,嗅到血液的味道,无意识地伸出舌头,将嘴角的血液裹入口中。

只这一点,他的眼中立马闪过一抹红光,像是中蛊一般,近乎失智地、猛然地起身,抓住问觞的肩膀抵扣在石壁上。

问觞头晕目眩:“咳!咳咳!”

严焰手指紧紧扣住问觞双肩,双眸犹如饿狼血红,剧烈地喘息着,微张开嘴,一点点逼近她脖颈。

不好,他要吸血!

问觞伸腿去踹,却被严焰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受了魔血的蛊诱,此人此刻多半已失了神志,这是要把她吸成干尸不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回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问觞口中大骂,脑中思索对策。可就在严焰已经贴到她脖子,正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竟又突然扭过了头,暗骂一声,蓦地遁地而逃了!

失去了牵掣,问觞整个身体滑落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揩去嘴角的血沫,支撑着站起身来。

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她使用遁影术直接回到不归谷。前几日发热,多半也和过度使用疗愈术扯不开关系。

好在严焰突然发癫又突然遁逃,否则再与他周旋下去,她也难撑。

她就地打坐,理穴疏脉。一个时辰过后,外头风雪渐小,身体也恢复些。计算了一下距离,整理装束,打算先去一趟郢城,将包裹里的紫府悬玉芝交给玄圃司。

从此处去到郢城,比去到不归谷要近得多。也是如今能施展遁影术的最远距离了,也正好当做中转。

落地郢城时,眼前的茫然大雪陡然消退。

郢城地处中原,快要新年,虽然寒冷,但街坊热闹,行人络绎不绝。问觞本欲去前面酒肆打听一下玄圃司的位置,怎料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本能地掏出两文钱,递给了一旁卖糖葫芦的大娘。

大娘笑呵呵地把串儿递给她,叮嘱她小心竹签尖儿,继续去旁边吆喝了。

问觞后知后觉地举起来。

里头的红果圆润可爱,糖衣透亮如冰,薄脆似霜。

牙齿轻轻一碰,咔嚓一声脆响,糖壳应声裂开,清亮的声音让人跟着心里一颤。

“南渊阁下。”

此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问觞回头一瞧,竟是飞雪宗宗主,褚容。

褚容看到她的模样,微微一愣,没有多言。继续道:“我最近一直在打探您的消息。刚刚听弟子说在此地碰到了您,恰好我也在郢城办事,便急忙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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