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说了吗？散人南渊与魔火严焰定下三月之约，要在黑云山决一死战呢。”
“我怎么觉得这个赌约似曾相识呢……总感觉在哪听过类似的。”
“你傻呀！七年前这二人不也是打了这么一场，那战况惨烈得呀……天翻地覆，电闪雷鸣，瓢泼暴雨……一代名山直接夷为平地了，听说那地方到现在还寸草不生呢！”
“说起来也怪，这段时日那厮竟真没下山作恶。我从知道这魔物复生以后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战火烧到我家，没想到，嘿！竟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苟到现在！”
“你居然不知道？那是因为散人南渊和那魔物约定过了……”
喧闹酒肆里，几人耳语一阵。
“嚯！竟是如此！哎呀！这，这……我早说散人南渊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她这是为了我们平安牺牲自己呀！”
“对呀！听说三月前，她冒着生命危险去采那传说中的紫府悬玉芝，还特意送到了玄圃司，让他们培育灵药用来救济百姓，这不少百姓都靠这药得到医治，免受了病痛折磨。这真真是妙手仁心，活菩萨呀！”
“七年前她与严焰成亲时我便说了，定是身不由己！当年祸乱横行，若不是她违背师门毅然下山救万民，开辟出一条血路来，这天下早就亡了！要我说，等她成功斩杀魔物，我们得重新给她开宗立祠，好好拜一拜！”
“呵，”隔壁桌传来一声女子的冷嗤，“那若是她不敌那魔物，真上了山去，你们又当如何说？”
几人面面相觑：“上了山？上了山……那就……”
女子冷笑，丢下一句“假惺惺”，搁下酒杯扬长而去。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女子背影不痛不痒地骂了几句有脑疾云云，继续道：“哎，你们说，散人南渊究竟能不能杀了那魔物？”
“不好说。七年前那一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辅以清圣水，这二人才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如今二者皆为魔物，清圣水自然失去效用，散人南渊再碰上他，悬！”
“是啊，再怎么说，那魔物修行了上千年，散人南渊满打满算，也就只修行了十几年。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且看造化咯。”
几人摇摇头，闷了几口酒。其中一人突然掐指一算：“不对，如今什么日子了？”
“你过昏头了吧，连日子都记不得了。今日不就是……”
说话这人也愣住，掐了掐手指头：“三月之约，是不是还有三日就到期了？”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正在这时，一行安安静静、一直坐在角落里、头戴斗笠的食客中，突然暴起一人，一掀衣摆三并两步冲到说话人面前，一把揪住此人衣领：“什么约定？什么三日到期？说明白点！”
同行的另一人连忙冲过来，低声制止：“德哥你干什么呢！低调点！低调点！快撒手！”转头赔礼：“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病，诸位多多见谅。这样吧，为表歉意，各位的酒水都由……呃……”
他伸手一指角落里的另外两个人：“由那两位公子买单。”
男人打开思德的手，冲耶步道：“谁稀罕！老子又不是付不起这酒钱！本来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好不容易吃个酒，还招来个神经病！走开走开！”
思德又一把抓住此人衣领：“把话说清楚再走！”
男人这回真怒了：“哎我不搭理你你还来劲了是吧，再说了我让你走，没说我自己走……”
耶步叫苦连连，强行把二人分开，低声警告：“德哥！不许再惹事了！交给我处理！”转头继续赔笑：“不好意思啊几位爷，我这个小兄弟小时候烧大了，长大以后脑子就不灵光了，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不安稳，到处紧张兮兮的，听说这种事难免激动，并无恶意冒犯诸位。消消气，消消气，咱有话好好说。哎，小二！”
小二跑过来：“客官有何指教？”
“给这几位爷上二斤熟牛肉，两壶烫酒！”又伸手一指，“还是记那二人账上！”
慕青玄放了一点碎银在桌上。
小二：“得嘞！”
男人脸色稍有缓和，问道：“你们是散人南渊的信徒？”
耶步不确定如今风向，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考量间，隔壁桌一人道：“听到散人南渊的事这么激动，那必然是啊！”
四人暗暗进入防备状态，打算情形一不对就依靠武力擒拿。谁料那男人竟哈哈大笑：“你们早说啊！来来来，坐。”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这消息早就传遍大夏了，你们居然不知道。”烫酒上来，男人豪饮一碗，擦擦嘴道，“简单来说，就是这散人南渊三月前和魔物严焰打了个赌，要在黑云山决一死战。这三个月，魔物不得危害人间，若是违反赌约，散人南渊无论输赢都会自戕。”
思德：“什么！？”
耶步压着他肩膀迫使他重新坐好：“然后呢？”
思德又道：“赌约是什么！？”
“赌约啊，就是严焰若败了，散人南渊就当场杀了他呗。若是散人南渊败了……”
“会怎样！？”
“就随那魔物上山去。”男人诧异地看了思德一眼，“你怎么这么激动？说到底，就算真的跟魔物上了山，那魔物这么喜爱她，想必不会让她吃苦的。”
思德呆呆地坐在桌前，喃喃重复：“随严焰上山？”
耶步问道：“你们刚刚说，还有三日就到三月之期的了。”
男人点点头：“正是。”
耶步深吸一口气：“你们知道她在哪吗？这三个月，可曾有人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从来没见过。这个节骨眼儿，肯定是找了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忙着修炼去了呀。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太有限了，”男人摇摇头，“话说，你们要是想见她，三日后去黑云山观战呀。只不过仙门都说了，让我们有多远离多远，这两个魔物打起来，只怕比七年前那阵仗还要大。我劝你们，就是想一瞻雄风，远远地看着也就罢了。”
耶步强颜欢笑：“多谢。哥几个吃好喝好，我们先不打扰了。”
几人出了客栈，沉默着走在路上，不约而同往黑云山方向前进。
就这么沉默了约莫一炷香，慕青玄道：“我们去前面的城镇，买几匹快马，昼夜不停赶往，应能赶上。”
焚临阡道：“何须快马？像之前小昧带我们去蓬莱一样飞过去不就行了。”
“脑子糊涂了。也好。我们尽快赶到，在她必经之路上拦截。”
焚临阡点点头，展开地图：“你们看，黑云山横跨南北，绵延三百余里，主峰横亘天地，极高极险。这两侧山脊向东西两侧延伸，到这一块有一道峡谷，南面有一片林子，如果要上山，必须要经过这道被溪水冲刷出来的豁口，我们就在这里……”
“有用吗？”久不出声的耶步突然道，“拦得住她吗？”
几人停下来。
耶步蹲下，双手捂住脸，狠狠搓了几下。
“一连三个月没有消息，一有消息就他妈是噩耗。”声音闷闷地从他手掌后面传出，“要不是结界松动，我们好不容易破出来，等到十年八年后，万一她早就……”
还没说出口，耶步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胡说八道！”
思德抓住他的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