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火白天飞出城外找人,晚上就在红石镇放烟花。就这样连续不停执行三日,第三天夜里,几人看着推车里一筐筐被搬空的烟花,越来越急躁。
“这都第三天了,我们都连续放了三天烟花了。”耶步来回踱步,“明天就到决战的日子了,问大侠怎么一点回音都没有?”
焚临阡拍拍他肩膀:“没有回音说不定是好事?说不定她忙着修炼,忘了这档子事,也就作罢了。”
“阡哥你别唬我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慕青玄想了想道:“以问大侠的个性,说不定现在真的在修炼。或许她觉得明日才是决战,并不打算当晚就赶路落脚,要等到开战前才姗姗来迟。”
“她平时爱卡点、爱睡懒觉也就算了,你们难道相信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她也能做到这么随意?”耶步问。
焚临阡慎重地思考了一下:“好像真能。”
耶步抱头蹲下:“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从她的记忆里看到过,七年前她与严焰决战之时,可是头天夜里就策马赶往了,中途还去参加了一个什么鬼争鸣大会!今晚她没道理不来!”
焚临阡道:“也许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没看到烟花,或者不知道这烟花是我们燃放的。”
“我的暗号都这么明显了,她绝不可能感受不到!”
焚临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耶步去揽思德肩膀:“德哥,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有没有什么招数?随便什么都可以试一试!”
焚临阡:“你别为难思德了,他已经够……”
思德抬起头,望着楼顶:“我上去一趟,你们躲好了等我。”
耶步:“你上去干嘛?小昧放得不对吗?我和你一道!”
思德摇摇头:“你们就在此处,若有危险,我让小昧载我下来便是。”
耶步还想再跟,慕青玄拦道:“万事小心。”
思德点点头,上了楼去。小昧正在楼顶望着烟花出神,背后冷不丁多了一人,骂道:“臭小子,躲在后面不出声干嘛?”
思德黑衣簌簌,垂臂仰望,漫天的烟火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
小昧翻了个白眼:“耍什么忧郁。”待烟花过去,重新点燃新的,呲溜一声跑远了:“你干嘛呢!离远点儿啊!”
思德问道:“小昧,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在屋顶看烟花是什么时候吗?”
“不就前两天吗?”
思德摇摇头。
小昧:“还有哪次?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还翻老黄历。好了好了,这边太危险了,你离烟花远点!”
思德不动,小昧只好又折返去拉他。谁知思德突然拔出灵剑,就这么在烟花之下舞起剑来。
小昧目瞪口呆:“……我靠,你脑残吧?”
月光之下,烟火之间。玄衣猎猎,霜刃映月。剑光如练,身姿如燕。
此番风姿神韵,流风回雪,若非暗夜独舞,必引得万人空巷。
焚临阡:“哇……”
慕青玄:“嗯……”
耶步第一次见这么纯粹的舞剑,姿态完美,气势完美,力道完美……堪称一场惊艳绝伦的视觉盛宴。饼子都忘了嚼,看得双眼放光:“……我的娘哎。”
小昧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搞这么一出:“你搞什么啊?现世包啊!?好端端的突然跳起来干嘛!?你师父也不在这啊,你跳给谁看?”
思德不应,腕间缠绕着一根长长的蓝色绸带,随着他的动作在夜风中扬起、飘荡,与长剑厮绕又相离,却从未真正触碰到。远远望去,似与这条绸带共舞,月华流转,落花拂柳,翩若惊鸿。
小昧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一场值得载入武学史册的剑舞,但这行为放在现在也太莫名其妙,忍不住吐槽:“我受不了了,你这也太装了。差不多行了。”
见思德置若罔闻,小昧摇摇头,想着那就找个地方坐着欣赏欣赏得了,谁知思德的剑舞风格陡变,像是打通了某个窍门一般,每挥出去的一剑都带着剑芒,在屋顶跳跃旋转,从四面八方挥出剑芒在空中相撞爆炸。
小昧还没坐下就又站起来:“……你到底干嘛。”
剑芒与灵力交织,在空中相撞爆炸,迸发出烟花般美丽盛大的效果。
小昧有点明白过来。
耶步双手举成喇叭状,喊道:“德哥!烟花还有!还有!没必要!”
焚临阡也喊道:“没有了也可以再买!你这样太透支灵力了!快停下!”
思德就在这么在屋顶上舞了整整一个时辰,接连不停地释放灵力,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逐渐的体力不支,脚步虚浮,始终没停下。小昧在一旁皱眉看着,知道阻止也没有用,索性不多说了,只待他体力耗尽背他回去。
耶步、焚临阡、慕青玄三人跑上楼。焚临阡冲小昧道:“差不多行了吧,这都一个时辰了,思德嘴巴都白了。”
小昧道:“那也得他听我的才行。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慕青玄喊道:“思德,你先停一停。虽然不明白你的用意,但我大概看明白了,你停下,换我来!”
焚临阡出主意:“不就是用灵力爆炸吗,我们也可以啊。我们三个人,站三个拐角,一人挥一击不就好了?”
耶步点点头:“好办法啊。这样既不用来回折腾跑来跑去,又不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卡灵力爆发时机挥剑,轻松很多啊!德哥,你歇一歇吧,我们来!”
小昧:“这个犟种,你们谁能说动他算你们有本事,不行就把他……”
说到一半,他陡然顿住。
耶步:“把他怎么样?说一半不说了?”
小昧猛地弹起来。
耳膜处传来识海深处破空的轰鸣,一阵嘈杂的乱音过后,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
“谁在撞击灵气?”
一炷香后,几人一火凑在一个房间、一张桌上,紧张兮兮地等候。
耶步反复确认:“真的联系上了?真的?确定不用去城门口接她?”
小昧耐着性子道:“她有遁影术,说很快便到,让我们就在客栈等着,以免走岔了。”
“去城门口能怎么走岔?”
慕青玄解释道:“城门口夜里有人把守,我们浩浩荡荡地过去,反而不利于会面。问大侠有遁影术傍身,搞清楚方位后直接从城外遁进来就行。耶步,你别着急,既然联系上了就一定能见到。”
耶步起身又坐下,十指交叉抵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指甲。
焚临阡道:“那个,耶步,你能别抖腿了吗?茶水晃出来了。”
“哦哦,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哈哈。”耶步道,“对了,我们为什么要见面来着?我们要说些什么?具体要干嘛来着?我都记不清了,哈哈。哎不对啊,好像不是我在抖!”
“管你抖不抖的。”小昧道,“这几天不是布置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吗?待会儿就好好跟她梳理一遍,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狠狠阴严焰一手……哦,她说她看到红石镇了,现在就过来了。”
耶步:“太好了太好了。”
思德突然站起来。
耶步:“德哥,你咋了?”
思德:“我出去透口气。”
耶步:“你现在走!?你现在走说不定就错过了呀!啥时候不能透气,这样,我把窗户给你打开,你站窗边清醒一下……”
思德转身推门,耶步连忙拦住:“德哥,问大侠马上就来了,你就算要出恭也等一下吧,来来,安心坐着。”
思德看起来有点慌张,压根没听进去,推开耶步往外冲。耶步反身抱住他的腰:“你到底要干嘛去!”
思德已经很急了,也不解释,拼命挣脱开。耶步恍然:“是不是问大侠没给你留信,你生气了?”
思德充耳不闻,火速往楼下跑。其余人紧随其后,奈何他跑得太快,三俩下解了门栓就推门而去。
门前如霜大地,清辉铺洒。昭昭朗月就落在门外那昂着头望牌匾的人身上。
问觞正确认客栈名,下一刻木门猛地被推开,一阵风扑面而来,思德一脸慌张地闯入眼帘。
思德也没料到竟就这么巧,偏偏就在这里撞上,急忙刹住脚步。
问觞站在月光里,长剑负身,发丝微乱,略带惊讶地看着他。
再次见到这张熟悉的、思念着的脸,思德嗓子一哽,猛地红了眼眶。
多日独自消化的痛苦、不解、酸涩,毫不留情涌上心头。心脏狂跳,他无法再与她多对视一刻。可偏偏身体僵直,呼吸难抑,喉咙像被拳头塞住一样。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要说吗?能说吗?
还在厌恶我吗?
还是不愿见我吗?
会因为相见而为难吗?
其余三人一火接连赶来,耶步微微一愣,带着哭腔在他身后大叫:“问大侠!”
思德猛然回神,身体终于从短暂的僵直中抽离出来,突然转身,近乎逃命般往东大街跑去。
耶步:“德哥你跑什么!……唔唔唔!”
焚临阡连忙捂住他的嘴,指指楼上:“嘘!”
耶步疯狂点头,待焚临阡松开后,冲问觞直直飞扑过去,抱着她不撒手,眼泪唰地就出来了:“问大侠,你怎么才来啊!我想死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这个没人情味的家伙!气死我了!你不许再不告而别了,下次我真的不原谅你了!”
问觞被扑得一个踉跄,拍拍他的背,笑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耶步:“你说这有什么用!?下次依旧这样!要不是我们破开结界,趁机溜出,那我们是不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