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随着遂闻动身散去,但又太过清淡毫无威压,只激起一阵绵长轻快的风波。
“打够了就不打了呗。”伸手舒展着又问向岳相习,“那乾七这几天就不眠不休的入定啊?”
“对……也不算不眠不休吧,他直接躺着睡了,乾严前辈只是需要借明城的灵养养。”
遂闻点头扫过一圈,原本落在白君若身上的视线便又扑蝶般飞走,起身笑得吊儿郎当,“那这几天我可就到处去逛了啊。”
……
夜访陆家旁系,怎么不算逛呢?
“真是热死了!明城前些年不到处说着搞了什么琉温仪吗……”
城中实在稀稀拉拉的总有悉窣言语入耳,炙热刺眼的光穿越指缝,将阴影里皱起的叶眉熨上金光,林轻语又是抱怨地气哼。
回头看到遂闻又和白君若靠这般近,时不时低头笑着一边手里比划着闲聊,瘪嘴啧啧两声,身形磨蹭地挪去摊子前光看不买的秦进旁。
“哎!他俩就这么多话可聊吗?白君若那木头冰碴子的样,能说出个什么……岳相习凭什么都不和本小姐说话……”
看这大小姐又气急起来,秦进“嘶”的一声,先是瞪着眉要偷不望的瞥去一眼。
模样属实猥琐。
“哎哟喂——林大小姐你还没跟岳大少爷对个口信呢?”
……林轻语扭头掩饰着笑哼一声,才咳咳回头将嘴接着撇起,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顺手拿起摊上的玉琉璃晃悠着看,“他那死嘴就没见过这么严实的!本小姐去问他,他守死了说他不喜欢,是不是非要本小姐拿个锯子把他嘴给锯开!!”
玉琉璃猛地磕放回摊位,给秦进吓得一激灵,连忙去接倒下的各色玉琉璃——“!!哎哎哎!三十两、七十两……”
“喂你们——!”
还没等摊主发难,林轻语随手掏出一绣花小荷包,啪的坠在摊位,银钱沉甸甸得清脆。沉得摊主当场变脸,“哎——我这就给小姐包上!”脆得秦进差点没跪下乞讨。
林轻语不客气地在几个破碎的玉琉璃上一挥,还接着愤愤,“能有什么法子!反正本小姐是不会信的——他怎么就不承认呢!长了嘴巴不说话是有毛病吧他!”
“真想拜托遂闻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最后只能负气般夺过收好的纳物袋,几乎是咬牙切齿,“哼!这公务报告就写死他吧!”
秦进抚手在自己拔凉哽咽的胸膛,“我好像感觉不到跳了……”
注意着摊位旁两人一会嘻嘻哈哈一会哀怨气愤的模样,遂闻笑得更张扬了几分,连心绪都张扬着。
忽然回头对白君若道,“先前你问我,灵洲界的修士都如何,我说天骄各有不同,但我定是首当其中的那个,你当时瘪着脸说我是自恋……”
“明城比武台——如何?”
先前也自然只会是孩童模样的白君若,直到这时白君若才发觉原来遂闻从来没过问此事。
遂闻挑眉的模样实在嚣张至极,他的心竟也悸动一惊,玩笑地弓腰拱手,展颜莞尔一笑。
“那便幸会——”
这一笑实在显眼,说是令这人间黯然失色都不为过,遂闻心道不妙啊。
“……”
“明城比武台——买定离手啊——”
“哎——北安,今天都是谁的场次啊?有临时加的吗?”
四处回廊相连,红底金纹的高台足有二十一丈九尺宽,被明晃的法阵笼罩,投影悬挂各处看台。前排浮动的红台,身坐台上的修士手持挂帆,将场次人名标榜得清晰,排头著着的“北安”俩字,让人一眼便知。
身穿靛蓝长袍,头戴方帽,半眼朦胧半眼金瞳。闻言手中烟杆一旋,跟着红台一起摇头晃脑地靠近问话人。
“哎!这可就问对人了——您猜猜,今儿刚加的是谁……”
宝蓝的烟杆镶上三环金圈,转动时刚好对静无声,持手处堪称雕梁画栋。
“这灵洲界新一代的天下第一剑啊——”
对方呆愣半晌,猛地惊异出声,“什么!?你说的是那个李剑鬼的徒弟遂闻?!她不常是个只留名不留面的主吗?”
“真是她啊?前些天那个冒名的可刚被抓啊……”
惊异声不大,却没人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身穿墨痕玄衣之人侧神的目光,一手拨动上腰间的酒葫芦,轻按帽檐便再也看不清神情。
“是啊,但她协助岳家剿灭路州妖群时咱可是有幸见过的——这翩翩模样咱家怎能忘啊~”
见北安如此说,那人便将头点点,“这样啊……对了,你说遂闻她是临时加场的,她对手是谁啊?我还真想看看她同岳家少家主两个谁更胜一筹。”
嘿嘿摇头晃杆,挥手一抻——北安顺势将红台上摆放的纸抖开,“不知来历、不知师承,唯有姓名——白君若。”
白底黑字,只将两人的名字对写,字迹荡气回肠。
北安似有若无地朝后方背对的玄衣修士看眼,回对面前人,笑得奸诈极了,烟杆反点在手中纸,火焰席卷墨纸,将灰烬都抛洒得痛快至极。
灵力线构出的名字漂浮一处,散着莹莹蓝光,光下的金瞳一收,猛然化作竖瞳,连同周身都仿佛起了一卷阴森的风,仿佛食人肝脾的恶鬼蛇妖。
“怎么样,要下注谁吗?一个极有可能的剑道第一;一个不知来历却看着颇为不俗的家伙……”
……
周围没人实在空旷了出来,提着纸撇嘴细看的北安斜眼来人,又展出狡笑,“怎么来也不提前跟咱打个招呼阿,还把不把咱当朋友了……”
帽檐下一双桃花眼笑时带动泪痣,笑得分明好看极了,却依旧显得阴恻。
“我不是你的穿心①吗?怎么、还打算让我去对上这新生代第一?”
北安闻言笑意不减,调侃意味再明显不过,转着烟杆咧嘴更乐几分,“哎呀呀,这话说得——你的实力咱还不知道吗?谁能比得过你玩阴的啊孚若,你就别小看自己了。”
“呵……”
几乎是一瞬的残影,袖中针瞬间射去,直直刺向北安手中。
原本绕在烟杆上的蓝线似嗅到血腥味的蛇,扭头脱离,纠缠绞住极细的钢针,奈何钢针力道太大,费力好不容易才停住——“孚若。”
勾起的唇忽地下垂,伸手拔出烟杆尾端的钢针,与束起的一同扔下,搓拭着手心,不过是一瞬的沉默,又扬起笑无所谓耸耸肩。
“哎呀——和赌师打,这不是欺负人吗?北域的家伙都像你这般怪不得能乱呢,真是不愧是从山海门出来的家伙……”
“少讽我,反正新生代第一我可打不过,这次到明城是来办事的。”孚若也学着北安的模样耸肩,笑得挑衅极了,“但遂闻,我还没机会见过呢——”
……
台下坐椅抿茶的两人,遂闻目光忽地上瞟。
“怎么,也认识?”
白君若点头道,“卖鸢玉鸢斐镜子的那人。”
遂闻挑眉,作势龇牙皱鼻,“不会真是个卖假货的吧。”
白君若没有回答,倒好奇打量起周身来来往往的人。
修士的境界分为身境与心境,心镜旁人不可观,身境自人诞生便分为地人天,人还未修炼时便是人境,但一经入道,便得从人境后重修一次地境。
明城见到的修士身境大多都为人、地两境,不过这比武台周围的人几乎都是地境的修士。
灵洲界入道的人太多,境界倒也没有绝对明确的强弱,但实力也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