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一号
我当时看见了,那些被称之为弹幕的东西。
不过我不认识,死后好久,一直到在黄泉里认字齐全,才读懂那些字的意思。
冬天真的很冷,没有父母不知来处不知去处的我,是抱着试探心态走进稻荷神社的。
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度过上一个冬季,不过没关系,我还能度过这个冬。
大概是我来到这个流浪儿聚集地的半个月后吧,狯岳来了。
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神官大人过来送今天的食物,还特意问他有没有名字。
神官大人把食物放在狯岳旁边后离开。
狯岳飞快的拿走里面两个窝窝头,找了一个角落缩起来吃。
我看见他在两个窝窝头间藏了一块肉,是至少能让他撑三天的油水。
我没有上去抢,抢不过。
我想着在城镇上哪个区里还没演过戏,又想着去哪里找可以帮我演戏的小动物,很快忘记了狯岳。
屋里,十岁以下的流浪儿是更新迭代的很快的。
神官大人慈悲,流浪儿们死后会帮忙埋葬,让我们不至于无法转世投胎。
我偷了只神社的狐狸,去某个经常和别人八卦的老婆婆家演了一场戏。
认为自己害死神使的老婆婆果然给我了不薄的封口费。
她当然会给,她不会想被别人议论的。
她不会想哪天衣服没干都被别人说是神明在降罪。
当然不是神明,神明很仁慈,会让我们死得全尸转世投胎。
祂们不会降罪。
那天,夜里下了雪。
我在东边树下还埋着的钱够再吃两天,本是不想出去的。
狯岳突然来到我身边,眼睛里有光。
属于求生者的光,太常见了,我见过不下百来次。
我还知道有个词叫回光返照。
他把自己的名字吐了出来。
“狯岳。”他这样叫着,叫着我。
就在这一刻,就在我想要一个名字,想要这个名字的这一刻,我看见了弹幕。
大概是眼花吧,当时我这样想着。
更让我在意的是狯岳之后说的话。
他说,“有名字的话,一定会被冥冥之中的神祇庇佑的。”
他很真诚的又叫我一声,“狯岳。”
有名字或许会被神明庇佑,但叫狯岳就会被弹幕票死。
——这是我现在才知道的事,当时的我只有开心。
不是能哈哈大笑出来的开心,但开心就是开心。
我有名字了,我能向神明祈祷了。
神明,将知道有一个叫「狯岳」的孩子在向祂祷告。
祂会给予庇佑。
狯岳又说,他想给自己起名字。
有一瞬间,我有冲动让他叫稻荷,和神明一般的名字,他好像神使。
他只是个流浪儿。
他拉着我要出去做工。
我还有钱,我不急着赚钱。
不过,若是可以结伴同行,若是未来可以一起演戏的话,会好很多吧?
会,可以自如说出‘最近的生活好差劲’吧?
会,真正的活过来吧?
我用着他的曾用名,我们有着一个旁人无法复刻的共同点不是吗?
我们会是天然的同伴。
一起去赚钱吧。
我靠近一步,把手彻底放在他手心。
一直到马奔过来,我都幻想着这一切。
不过骗局一场。
我看见弹幕的狂欢,有一瞬间竟觉得是神明想救我而降下的天书。
不过骗局一场。
拿起书,狯岳一号研读起来。
他要考狱卒,百年之后,他要亲手把那个骗子逮回来。
狱卒好难考,晚点死,骗久点啊……狯岳。
狯岳二号
神社底层不算什么好住处,尤其是下雨的时候,会积水。
但对于流浪儿来说,有一处自己的房子,已经是一等一的好事。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好事,虽然神官大人说长期住在这里会生病,但谁管长期的事啊,活不活得下去都不好说。
若活得下去,等我再长几年,长到可以和那些十岁以上大孩子拼搏的年级,我自然不会再留这里吸发霉的空气。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通过哄骗有钱人家的小白痴得到钱财,买了点米糠准备自己弄点糊糊喝。
刚刚到家,外面传来脚步声。
轻但是不掩盖的脚步声。
无疑来的是个小孩。
我握紧刀柄,判断着对方的意图。
是也想到这里可以居住,所以准备来抢地盘吗?
还没思考出结果,“邦,邦”两下,有间隔的敲击声打去我的思考能力。
对方很冷静,这是我在有限时间里判断出的最后一点。
我毫不犹豫推开木板,而后,将卷刃的刀明晃晃指向他。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我都不能躲着。
但他竟然也没有躲,就这样待在我随时可以攻击到他的距离,开口。
“对不起……”
哈?道歉?难不成我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