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少卿,咱、咱什么时候开始审问?”林原猫着腰,汗如雨下,擦了好几轮,袖襟都被虚汗浸湿一大片。
林原话音刚落,就见裴垚指尖猛地一收,那根缠在无名指上的红绳结瞬间被勒得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他抬眼扫过林原汗湿的袖襟,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冷得像冰碴子撞在铜器上。
“急什么。”裴垚抬抬下巴,目光往桌上那赤红令牌斜了斜,“慢慢等。”
林原汗颜。
慢慢等?还得有多慢,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不为所动。林原不由的怀疑裴垚也断案的能力。
林原看了看堂下缩成一团神神叨叨的男人,又抹了把汗,问道:“裴少卿,这人都吓成痴儿了,能审出和什么?”
裴垚也松了松绕着红绳的拇指,抬眼扫过林原满是质疑的脸,忽然抬手往堂下那团神神叨叨的人影指了指。
“你看他嘴里碎碎念的是什么。”
林原愣了愣,往前凑了两步,才听清那男人翻来覆去念叨的根本不是疯话,是一串被拆成碎段的地名。他后脊的汗瞬间又冒了出来,刚要开口,就见裴垚也从袖中摸出半块和赤云令牌纹路相同的铜牌,“啪”地往案上一磕。
“这一时辰值了,等的就是这个。”裴垚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石板上,“等的是他吸入的毒粉彻底失效——这种粉末吸入人体后会使大脑产生一种逝者生前的片刻景象,不过是混乱的,听他说了这么久的胡话,总算是得了个有用的东西。”
“行了。”裴垚也站起来,墨绿的衣摆随之抹平,见他大跨步子,走下堂垛。对远处坐着的秦书吏招招手,“将他说的一字不差的记下来,苍仔,你在这看着。”
“他…裴少卿就这么走,走了?”
苍仔将人提起来,随口道:“少卿的事你别问,问也问不出什么,只等着便是。”
“……”
云层在天顶翻涌,时而沉落合拢,将整座官署浸进浓稠的暗里,忽而又被风撕开一道豁口,金辉猝不及防泼洒下来。明暗在天际交替翻覆,裴垚也穿过狭长的梁道,廊柱投下的阴影层层叠叠覆在他身上,眉峰压着的沉郁,比周遭的浓影还要深上几分。
直到一缕斜光精准落在他挺直的鼻尖,那点暖亮像一道无形的分界,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铺开,将整张脸从沉暗中托了出来。墨青衣袍上暗绣的黄色云纹丝线骤然被光点燃,顺着他行走的弧度漾开细碎的金辉,连靴边扫过的浮尘,都在光影里跳了起来。
最终,脚步停在掉了皮的木门前。
“裴少卿,前堂忙完了?”
裴垚也“嗯。”了声,面前的老者带着布巾,紧紧蹙着眉,手持一盏煤油灯,在黑暗的空间中来回晃动。
“许老,可查出些什么?”
许槐直了直腰,摘下布巾,满面愁容。对他招手道:“来,你看,这四具尸体都是,颈间一刀断首,皮肉骨茬全齐整,没有半分拖拽的毛边,说明行凶者腕力极稳且力大无穷;再看领口处地白粉末,正是氏羌颛孙嫡系一脉研制出来的“幻真散”,这东西的配方十分诡异,听说十个人就有一百种方法,三十年前在北境边界,氏羌意与藤鬼小国交好,他们只要了一样东西,就是“幻真散”的主配方。”
“而后藤鬼国谋反,这方子也就消失了——我曾去药王谷求学,那的药王也没法将方子复制出个一二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将案头摊开的旧军报吹得簌簌发颤,裴垚也某眸中的火光被拉的老长,露出片刻空洞,
藤鬼小国一夜之间被赤云暗卫血洗城池,那也是距今为止赤云暗卫最后一次出没。“渡江一战颛孙一脉都死绝了……不可能有余留。”
许槐道:“是啊……颛孙一脉没有余留,藤鬼国一夜国灭,若是这都不能证明它们回来了……那这个想必足矣。”
许槐吹灭灯芯,屋子顿时陷入黑暗,平稳地呼吸声在此刻放大。只听“吱呀”几声,四扇天窗被打开,凄白地云光透进来,直直射在四具尸体上。
“……这个,你看。”许槐指着那男尸腹部,裴垚也视线随去。刹时!裴垚也星目猛地睁到极致,瞳孔骤然缩成一点,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见左侧第三块肋骨上皮被割成四个字——赤云人主!
许槐沉下头,眼底泛着不明的晦暗。道了句:“是氏羌古文……它们回来了!”
“少卿!”门被打开,来人腰别云纹绣春刀,“回禀少卿,属下随命前去城门那守着,果不然;属下已经将人带来了,就在隔壁偏房。”
裴垚也蹭了蹭无名指上的红绳,下令道:“嗯,你去前堂把苍仔叫去偏房。”
萧索领命,到了前堂才迎面遇上刚出门的苍仔,“唉,快随我去偏房,人找到了。”苍仔被他拉住手腕往前带,疑惑道:“什么人?少卿呢?”
萧索边拉着他走边回道:“就是方才少卿派我去城门守着,说一会约有证人来,还说不出意外的话是个女人,我在那等了一会,你猜怎么着?果真是个女人,快走吧。”
“少卿,我们来了。”“你,你们,在干什么?!!!”“少卿?”
刚进门的俩人就看到炸裂的一幕,下的苍仔手上攥地证词都掉在地上,目瞪口呆——裴垚也裸着半个肩膀,那女子更是只剩个小衣,裸露上半身躯,躺裴垚也身上,口中不停呢喃娇喘声……整个房间的氛围变得极为诡异。
苍仔愣了好半天才将地上的证词捡起来,与萧索互看一眼,萧索红着脸颊,下意识的将门合了合。
“进来!”裴垚也一声低吼,两人瞬间回过神来,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少少少,少卿,我我,我们那个,什么都没看见。”苍仔低着头,红着耳垂磕巴道。一侧的萧索更是一个劲的点头。
“……”
裴垚也白他俩人一眼,扯出一条被子来将人快速裹上,看俩人低个头没个动静,气道:“过来!”
“啊?”俩人眼神相互推脱一瞬,最终苍仔败下阵来,顿了顿脚,还是走去。苍仔刚蹲下,就见裴垚也一个闪身,那女子猛的向他摔来,来不及多想,他两手齐上,撑着两个手指头抵住女子的肩头,上身挺得笔直。
裴垚也随即抽走他手里的证词,整理下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