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卿,求您了……别用这种手段惩治下属,我承认茶姑娘送的酥饼有一块是我偷吃的……可萧索偷吃了两块……要不让他来……”苍仔紧闭着眼,紧紧抿住嘴,别开脸来,四根手指不停发颤。
裴垚也:“……”
萧索:“……她被裹上了,什么都看不见,你将她躺下啊。”
“我……我不敢……要不……你来。”
萧索一听,默默地挪开视线,假意咳嗽一声,裴垚也身旁挪步。
裴垚也快速扫视纸面,瞥了眼苍仔,伸出手背抵住女子的喉咙,一个用劲将人抵回床上。
苍仔重重松了口气,起身给了萧索两拳头,萧索憨笑的挠挠头,“嘿嘿,对了少卿,方才您是?”
苍仔眼睛睁的微大,俩人直勾勾地盯着裴垚也,裴垚也冷声道:“她中药了,三魅散。”
“方才是最后一次发作。”苍仔和萧索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看那女子的神情变的怜惜,“三魅散!娘的,那四个人死不足惜,真是有辱身上的兵甲,呸!”
“三魅散”军中禁药。原是闺私坊、青莲堂等地催生男女性情的香精,后有人发现只要几味药品便能变成令人神经极度亢奋的毒药,中毒者自发亢奋三次并一次比一次强烈。
最始时,一些身心扭曲之人会偷买这种药来满足私欲,后被纳入军刑,主要是针对些探子。
人在初始的本性面前,都是欲望的奴隶。
后来,疯了、乱了、不可控了……那些长久压抑不得释放的人,内心逐渐扭曲,那些被药性撕开的体面底下,藏着的全是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龌龊心思,他们开始时只是将药用在敌寇身上,后来被用药的群众变成了,敌国女眷、逃荒流民、城中买菜女甚至于垂髫孩童……
被药性裹挟的人丧失本性,亦或是接着药性肆意横行。平日里温良的面孔全被翻搅成失控的欲念,把好好的烟火人间碾成了不堪的泥沼。
事发半年后,以沈未和,郭净回为首的学子花了三年时间,才将其列为禁药。
苍仔沉默不语,眼底烧起一团烈火,死死攥紧拳头。裴垚也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去洗把脸,带壶蜜茶回来。”
苍仔随萧索一同离去,裴垚也重新打开纸张,他的指尖泛白,被捏住的边泛起褶皱。裴垚也的嘴抿成直线,证词写的零零散散,都是些被拆成碎断地东西。人形骷髅庙,断臂黑树林,冤魂地坑河,红村子……
神巫山,柯断林,渡淮河,寻州……清一色的地名。这几个地方除了寻州都处于一条线上,一夜间同时出现在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除非,赤云兵真的是鬼。
鬼兵,鬼兵……
正当裴垚也拉扯思绪时,床上的人突然一声闷哼。三人看去,苍仔快速到了杯蜜茶递过去:“姑娘,你醒了,来喝些吧,甜的。”
穿上的女子蜷缩着腿,挤在床角,眼神飘忽不定,额上的虚汗把碎发拧成几一缕一,交叉的粘在女子脸上,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这女子生的温婉娇美。
苍仔耐心的等她平复下来,一直端着茶杯,时不时地安抚几句。半柱香后,那女子才渐渐恢复神识,哆嗦着皮包骨的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口。
……
十余米高的朱红宫墙连绵无尽,墙面的朱漆被百年的风雨浸得发暗,像凝固的陈年血痕。站在墙下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窄窄的一条天,连风穿过墙缝时都带着低哑的呜咽声。
那人身着铠甲,气势澎湃地大跨步子,高阶踏垛, “哎呦,我的大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一声刺耳的高呼传来,“皇上知道您今个回来,特地在御书房等您呢,先随咋家去吧,别再上去了,这不累着您吗。”
顾将舟扫了眼垛下的吕公公,甩了两个字:“带路。”
吕公公立马低头恭敬地,拨动拂尘,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到了御书房,顾将舟佩剑卸下,走进去,入了堂才瞧见还有五个齐刷刷的身影。
五人纷纷行礼,霁帝见顾将舟来更是直接从龙椅上起身,扶起他的手腕,笑道:“顾爱卿朕等了你好一会了,哈哈哈,朕准备了晚宴为爱卿接风洗尘,今晚陪朕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杯,哈哈哈。”
察觉到周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顾将舟微微抬眸。纪闻岳不过天命而年,比他还小上几岁,却已是两颊凹陷,唇色发淡,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皇袍上宽大威武地五纹龙爪皱巴巴地垛在一起,尽显痞态。
顾将舟不经意的皱眉,问道:“多谢陛下抬爱,接风宴就不必了,不知今日之事陛下是否有所耳闻?”
此话一出,分散两侧的大人冷汗直冒,面面相觑,眉目传信。
霁帝叹口气,回到龙椅上,面色凝重道:“千茶的探子早就将这事传给朕了,朕今日急着唤各爱卿进宫,正是为了这个;半月后霁夏两国共置涉猎宴,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差子……有损国威啊”
话音刚落,吕公公领着四个人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四人四声道。
“都起来吧。”霁帝发话。
来着分别是纪钟艳、纪钟策、纪钟洵和纪钟绪,四人站最前头。纪钟艳最先发话:“顾国公,听闻国公今日才进京,一路上舟车劳顿,刚来盛京就发生了赤云命案,真是辛苦了。”
见他笑的假,顾将舟顿了顿,便从朝臣行列里踏出一步,玄色兵甲上的暗纹随他的动作轻轻铺开,声线沉得像殿外落了半宿的霜:“劳殿下挂心,边境驿道虽寒,却比不得北疆的风沙磨人,臣常年为保家国来回奔波,还撑得住。”
纪钟策随之道:“三弟,谁不知道您麾下的玄甲军个个以一当十,别说几千里路,便是让他们立刻提枪上马,也没人会皱一下眉。”
站在纪钟洵身后半步的纪钟绪憋着,颈上戴着的铜锁环轻轻撞,发出脆响:“四哥,他们这是挤兑国公爷呐,你说他们怎么敢的,真不怕他手中的大刀砍了他俩。你说国公生气没有?”
纪钟洵没回他,静静地看着。顾将舟麾下的玄甲军各个是条血汉子,他们效忠霁月,不,是效忠于顾将舟和顾峙桁。玄甲军不从军令,数量庞大,凶猛忠贞,霁帝做梦都想将他们握自己手里,纪钟艳的这番询问定是霁帝默认的。
因为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