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恐袭让空域全面封锁。
周遭局势一片动荡,辛惟和夏锦盛百无聊赖,依旧在游荡着高高兴兴喝酒。
好似尼禄端看火烧罗马般荒诞。
翌日,秦钧问她,「回国吗?我回去有事处理,包机捎带你。」
「我早就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了叔叔」
辛惟回复秦钧,并发送定位。在他问询之前抢白:「安全」
此时空港全线瘫痪,恢复不知何时。
秦钧半晌未回话。
「注意安全。我去问问,如果我有朋友也在,我第一时间让他们带上你走。」
待到空域恢复,辛惟猝不及防地看到第一时间跳出来的私人航班信息,却并非秦钧发给她的。
有一个名字在心里逐渐浮现清晰,好像只有一个人不着痕迹地帮她至此。
宛如举手之劳。
终究还是他给她的更多些。
「不用劳驾有人代劳了」
辛惟同样把消息给夏锦盛看。
夏锦盛拎着酒杯,从她肩头探过脑袋看,目瞪口呆。
“……这人是神仙吗?他到底怎么知道的?给你安定位了?我这就不爽了,好像我不会管你一样,他凭什么直接让你走?”
辛惟凭着惯为“农场主”的经验,摸摸他的脑袋,让他闭嘴别打断她思考,垂眸翻找系统软件:“你提醒我了,我怀疑他真的给我安了定位。”
那时李遂倾第一时间问她「你在哪儿」,而后每十分钟的一句问询,她每一次解锁手机,都可以确认她的位置在移动,哪怕她不发一言,也能证明她是安然无恙的。
秦钧发来一个震惊的:「?」
他很聪明:「再续前缘的话,结婚记得说一声。」
「滚」
「这么对我我还怎么给你红包?」
「滚」
秦钧回了一个古板的微笑表情,也不知是否在表达他的阴阳怪气。
辛惟笑嘻嘻灌下一口酒。
夏锦盛半真半假地道,“小惟啊,你还是戒了酒吧,这么好的脑子欸,可别喝坏了!”
辛惟懒洋洋地跟他碰杯。
“我遗传基因挺够用。跟你没关系的事儿,别想那么多。”
“嗨!我自己脑子一般般,我就崇拜脑子好的行吧!你这人就是死倔!”
他们俩一杯接一杯地喝。夏锦盛虽然没醉,但本就不够标准的普通话雪上加霜,舌头都快捋不直,“永远不被同化的强大脑子!我好喜欢你的脑子!”
辛惟耸肩,“感谢喜欢,对我的脑子就别太有占有欲了,你不如锻炼自己。”
“你看你看,又来了!你跟我关系这么好,应该跟我分享一切知道吗你!你就是最爱你自己。”
夏锦盛故作生气,正色一针见血道。
辛惟没反驳,淡淡地反问:“谁不是呢?”
“干吗突然就非要回去?”夏锦盛不理解她的执着,“生死之际大彻大悟了?我以为你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是借口来着。”
辛惟若有所思,“那,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儿?”
她喝得多了,看着地砖缝隙,好像看到了能抽出冗长回忆的信箱出口。时隔几年方才被接收。
夏锦盛鼓掌,“哇,没想到你也会讲过去的故事!”
“我是张起灵吗?”辛惟鄙视他。
桥下悠悠逝水,像逝者如斯夫的每个昼夜。
“对你们南方人来说北方应该除了春京都是蛮荒,我跟你讲,你也得有概念才行吧?”
“嘿!又挤兑我呢?”
与在国外做生意的夏家截然不同。她的成长经历,和夏锦盛半分不似。
“虽然跟你没法比,但我回想起来我的学生生活竟然过得还挺丰富多彩的,我办成了挺多事儿。”
辛惟趴在桌上,撑着额头慢慢地叙述,“好多东西都是我机关算尽才挣来的。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回头去看。”
她侧首看河水坦流而去。
“——可以说,你见到的今天的我,跟他息息相关。”
给她浓墨重彩的丰富阅历,在最好的时光慷慨赠予她光明坦途。
“我从小到大一个关于爱的模板都没见过,我思考了很久照葫芦画瓢,都是别人的故事,还是和我没有关系。”
小时候她希望有人来抱她,可她总是被推开。
父母没有一个人习惯给予温情。幼年时期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得到的是常英蕊脸上不耐又逃避的躲闪,辛满尽管颜色温和目光却冰冷的审视。
一旦有做不好的地方,只会得到一句:“你说你能干什么?”
——能干什么?
辛惟也在问自己。
一无所有的时候总会拼尽全力去厮杀,总要给自己夺来傍身的东西才能问心无愧。
可是午夜梦回还是会疑惑。
在永远被推开的档口,他是第一个抱紧她的人。
卖过当甩手掌柜的影视版权,当过编剧,还写过为了还人情债的甜宠剧。她没有一部做过观众。
大学快毕业时,她编剧的一部电影上映。是白璟跟她合作的。资方中也看到了徐鸿南的身影。
那是部文艺片,地点原型是他们的故乡,拍摄地点也在那里。
文艺片观影门槛本就不低,宣传跟不上,不叫座,总票房不过千万有余。
她本人好像只贡献了那一部票房。
答辩结束后已经是电影上映的第三天,她跑遍全城,在一家影院买到了午夜十二点的票。
在片尾曲响起后,辛惟靠坐在椅背许久未动。
她把她最好的年岁都割舍在那里了。
不够天真也不够热忱,不是那么美好的年月。
爱恨浅尝辄止,回忆满地狼籍。
在本应不谙世事的年纪,对爱意毫无把握,接收到关于喜欢的讯号就局限于此,回顾时发现写满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很遗憾,她尝试了很久,没办法再拓展出更多的可能。
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下场显而易见——
她没能躲过厄运。
“好啊你,你一开始跟我待着就是为了找灵感是吧?艺术工作者真是感情骗子。我黏着你这么久都没感动你,是我没有他黏你?我不如他长得好看?我也不穷啊!”
夏锦盛假装很受伤,挤眉弄眼道。
辛惟失笑,又继续说,“我想了想觉得,他可能也很喜欢我吧。”
“那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分手?”夏锦盛费解。
“一开始是很多鸡零狗碎的小事,林林总总加起来,让我觉得我跟他没什么可能。决定跟他分手是有件事涉及到我一个朋友吧,那时候对他特失望。后来还有件事,我对他误会挺大,发展到现在也就没脸再见他了。”
辛惟把喝空的酒瓶放在桌上。
“我想不通。我那么卑劣,做了那么久精致利己主义者,我大概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评判对错的评委明明是我自己,可是到最后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对的。
“失望的前提应该是,我曾经对他抱有过很大的希望。当然,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后来也不认为我完全占理。可那时候我能做出的选择就是那样,不会更好。所以,我不应该为了已经发生的事后悔。”
她说话的逻辑由于突如其来的急切而有些颠三倒四。
“总而言之就是,理论上,我不应该和一个不可能的人纠缠到底。
“既然想不通,我不想他就好了。可我没办法不去想。”
她明明都走了这么远了。她与很多人都缘薄,当年旧事已过。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辛惟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辩论场上字字珠玑逻辑清晰地说服对手。
手边的可供挑选的牌子很多,她想试一试其他的选择,发现和其他人都不合适。
秦钧更像是在寻找记忆深处一个姑娘的影子,只是在完善昔年的白日梦;夏锦盛在旁人眼里会玩,也会陪伴她,口味合得来,当个酒肉朋友就是最佳选择。
他们对她都称不上她需要的情感。
她把目前为止最爱她的人放弃了,自然而然遇不上再好的人。
夏锦盛会央求她留下来陪他玩。但李遂倾会在她特别想他时给她一张回程的机票。
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翻看过往的药方打发时间催眠。
最终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一味药上——
“它怎么能叫当归啊。”
偏偏是“当归”。
“就是因为这个啊?”夏锦盛语气也变得有些感伤,目光温柔地看她。
他比她感性,特别理解因为翻到一味药就断然回去的感受。
辛惟趴在桌上拨弄酒杯。
在他们都自私逐利地计算过所有最优解并躬行的人生中,那个人好像把所有的无私和原宥都留给了她。
“嗯。没办法,我就是好倒霉啊,我就栽那儿了,运气不好碰上这么个人。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快死了,想一想就算走马灯里头他都得占好多位置。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我有。想说的特别多,最后就整合成一句我好爱他,哪怕他看到转头就删掉,我也得在最后一刻恶心他一下。”
辛惟又开了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