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思来想去,第二日起个大早,准备自己也去一趟。
钱卫正值完班回来,看他一身素净衣裳要往外走,旁边还有人搭着包袱,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表情,猛压下声调,“大人?”
魏朝停下脚步,说的理所当然,“出去一趟。”
钱卫追问,“去哪?为什么不带我?”
“我把你提拔成御林军五队队长,不是让你这么没心机的。”
魏朝似笑非笑,略微蹙眉,“怎么?昨日才被夸,今日想挨批了?”
钱卫语塞,摇摇头。
“待在这,保持与各处的联系,注意好宫里的动静等我回来,我只信得过你。”
魏朝正抬腿转身,又忽然扭头,“对了,城东那套宅子,准备的怎么样?”
钱卫愕然抬头。
少顷。
他如实相告,“之前您只说要,没说具体什么时间,我就只弄了房契没让他们备东西,所以……”
魏朝眉头更紧。
“不过,也很快的。”
钱卫连忙补充,“大人什么时候住进来?我这就让人——”
魏朝脱口而出,“不是我住。”
“啊……?”
呆滞一秒,钱卫眨眨眼,试探着问,“那是?”
“啧。”
魏朝似乎这才回神,嘴皮动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按我说的去做。”
钱卫这下是真不懂,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还是手足无措,“那,那……”
“随便,能看就行。”
魏朝懒得再说,转过去一摆手快步走了,只剩钱卫风中凌乱。
为了隐蔽,魏朝打扮得很低调,打眼一瞧就是个哪家书院的小公子,只是木簪乌发、明眸皓齿,才显得漂亮。
闭目养神些时候,马车停下,他理好袖口下来,进了马场没过多久就牵了匹出来。
二人正要走,老板又追出来,急声道:“公子!”
“公子留步!”
魏朝扭头,见这男子擦着薄汗、着急忙慌跑到自己面前,就松开缰绳一挑眉,“怎么?你这马钱收少了?”
“不是。”
老板这才平复呼吸,抬头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马相貌不扬脾性很大,是我们这新来的牵错了,怎么也训不好,我不打算卖出去的。”
他一拍大腿侧身,嗓音不自觉拔高,“公子现在随我来,我再重新给你挑一匹好的,保证日行千里、乖巧听话,能赶上明日你归家孝亲。”
岂料魏朝没动,只反问,“这匹马,能日行千里么?”
“这……”
老板迟疑一瞬,声音还是虚的,“可以是可以,这匹马是我从北雁买来的,当地马商亲口说过这是新培养出的品种,若是调/教/得当,不说千里,就是万里也能做到。”
“可是——”
话音未落已被打断。
“既能日行千里,便没什么好挑剔的。”
魏朝翻山上马,回头勾唇,“您也知道,我只是个不幸落榜的书生罢了,又在京待了这么久,手里可拿不出更多钱。”
老板欲言又止。
魏朝却转回,冲旁边吴卓一抬下巴,头也不回冲老板一挥手,“再会。”
后来,魏朝发现,老板的确没骗他。
短短一天,他便到了金陵,等待吴卓的间隙吃东西饱腹,想着这马要是昨日训好,今日这个时候他就该上昆仑山了。
烧饼、热茶,都是最朴素的食物,他吃完撑头在桌上休息,半睡半醒时,吴卓终于来了。
“公子。”
“嗯。”
昨夜整晚没睡,魏朝坐起来,伸长手臂打个哈欠,“你在这等着,等我回姑苏再会和。”
吴卓正喝茶水,抬起头,“公子要去哪?”
“兖州。”
魏朝撑着头看他,没什么表情,“你留在这,帮我盯着建兴王府,毕竟,你比我对他熟悉。”
吴卓手一顿,终于应了。
脑子跟不上体力,魏朝又趴下睡,等店内人声鼎沸才起身离开。
昆仑山脉横跨四州,从冀州一路延伸到东夷边境,路成江住在海拔极高的中心地带,等他到时天空已经浮现暗色。
这里山清水秀,只有一处小院,角落升起袅袅炊烟。
他看高墙一会,选择抬腿跨上去,几步跑到院中,难得声调轻快,“师父,徒儿回来啦!”
路成江上了年纪,许是没听到他声音只察觉到脚步声,嗖的一声飞镖甩出。
魏朝仰头躲过,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都被他利落躲开,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路成江这才现身,靠着门框瞧他,眼中充满赞许,点点头轻笑,“又进步了。”
魏朝抽抽嘴角,“师父知道是我?”
“废话。”
路成江一扬眉,说的理所当然,“我可是你师父,你的什么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就连你的下一次呼吸我都知道。”
魏朝噎住,撇撇嘴。
“进来吧。”
路成江侧过身,“吃饭。”
魏朝依言进门,注意到他皱起了眉头,没开口。
厨房摆的都是寻常饭菜,鸡鸭蔬果没什么特别,魏朝吃得也很欢,却见路成江吃完放下餐具,“阿朝。”
他手指一顿,放下碗筷,垂首恭敬道:“师父请讲。”
“你……”
路成江深吸口气,看他脸侧许久,才问,“你实话告诉我,京城那帮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眉心一跳,还是摇头,“没有。”
“你,你还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