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成江呼吸不平稳起来,一拍桌子声音颤抖,“我刚刚,在你身上闻到了苍崖子的味道!”
“我早就说了,你好好活着,便是对为师最大的回报,是对你阿爹阿娘最大的慰藉,你却偏要进京复仇,如今可得到了什么了?”
“有人在你身上下毒都察觉不出来,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思……”
魏朝低着头,陷入沉默,好些时候声音压低,“徒儿一时大意,令师父担心了,徒儿知错,日后会多加小心——”
“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
路成江又一拍桌,气不成声,声调徒然拔高,“你阿娘当年就是因为合欢散走的,她的下场有多惨,你难道不知道?”
记忆中,因他乖巧听话又天资极好,路成江从来都是对他都很和蔼,不曾像如今这般动气,胸腔猛烈起伏着,咬牙看着他。
魏朝连忙起身,走到路成江旁边撩开衣摆跪下,面色诚恳,“正因此,徒儿一发现便来了昆仑山拜见您,想要祈求您的原谅。”
“阿朝知道师父无所不能,您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对不对?”
他扯住路成江衣袖,软声撒着娇,“师父最厉害了……”
……
路成江闭上眼,瞧着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眼,“起来。”
魏朝没动。
“我叫你起来!”
路成江一动气又呼吸不稳,捂住胸口垂头咳起来,端起茶喝了才看着魏朝,没好气道:“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魏朝这才起身。
“苍崖子虽是合欢散的主要成分,但毕竟不是天生剧毒,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路成江松口气,又皱起眉,“但我还在你身上闻到了另一种东西,并不浓,是什么?”
被直勾勾盯一会,魏朝低着头终于承认,声音很低,“漫溢萝。”
“……”
路成江两眼一黑,伸手指他,“你,你!”
“算了。”
路成江摁住眉心一会,终于抬头又看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魏朝嘴角一扯,“十日前。”
路成江又问,“你这几日喝了什么药?”
“就是些寻常药汤,主要是休息的好没有劳累,所以看不出什么。”
魏朝见路成江消了气,绕到他身后揉捏肩颈,笑意吟吟,“师父放心,我早就没事了,昨日还是骑马过来的呢。”
“你还骑马?”
路成江愤然,扭头瞪他,“你还要不要命?”
魏朝闭上嘴绷直。
“你那些虽有所缓和但终究不能根治,你在这待几日,为师把上次在东夷人那买的解药熬上再下山寻些解毒之物,你喝喝看看效果。”
路成江彻底转过身,声调沉得厉害,“不准偷偷溜走,听到没有?”
“……哦。”
小心思被戳,魏朝搓搓鼻头,转头收拾碗筷往厨房走。
等他出来,正见路成江靠在藤椅上,看见他勾手,问起了魏瀮魏长卿尸首的下落。
魏朝蹲在路成江旁边,眼眸一暗。
路成江嘶一声,“你说,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找到他们?”
魏朝又点头,“是。”
路成江喝着茶,忽地叹气,“沈家,去了吗?”
魏朝心上一跳,再开口声调冷下来,“师父提他们做什么?”
院内陷入寂静。
舒尔。
“那便是了。”
“怎么可能?”
几乎是一瞬间,魏朝站起来喊出声,霎时又顿住,嘴角艰难动着,“师父,阿朝不小了,这种玩笑开了我也不会信的。”
“阿朝。”
路成江抬眼,轻轻摇头,“并非世间万物都会遵循规律发展,有的事情,是什么使然,谁知道呢?”
“爱也好恨也罢,不过只是个代词罢了。”
“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哪里,他的根就在哪里,那迟迟得不到的东西,最终都成了执念,令他如痴如狂、不可自拔。”
路成江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有猫腻,最后选择半合着眼试探他,见人面色僵得厉害便长谓一声,“师父说这话,只是不想你也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为师年岁已高,只想看着你平安顺遂,其余的,一概不想。”
魏朝这才舒缓神色,再次在路成江旁边俯身,拉住他胳膊轻摇,露出笑容来,“师父说的徒儿都记着,一刻不敢忘,师父也要健健康康的,来日阿朝得势,也才好孝敬您。”
路成江低头。
魏朝又探出脑袋,紧紧依偎到他身上。
这两日,路成江熬药采药,每次出去都不带他,魏朝只能在院里歇着,摆弄花草烧锅做饭就是他拿来解闷的事。
本来还在思虑要是很久到不了姑苏怎么办,这日晚上,路成江提着野鸡回来,边上手处理边说,“你明日走吧。”
魏朝一愣。
“我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别的事,在我这不能待太久。”
路成江手脚麻利,几下拔掉皮毛,抬头望着魏朝,眼眶有点发红,顿些时候又道:“药我今晚包好,你记得拿走,日日都要服用。”
魏朝低头,长指攥紧,没说话。
“我前日说的,全是气话。”
路成江手上也一顿,嗓音逐渐发哑,“阿朝可是为师最喜欢的徒弟,为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阿朝也不会当真的,是不是?”
眼泪无声掉下来,魏朝伸手擦掉,一下扑到路成江身上,身躯也颤抖起来,“对不起……”
“师父,徒儿对不起你……”
“傻孩子。”
路成江拿帕子擦手,正要伸上去又收回,用下颌蹭他发顶,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你一定要好好的,听到没有?”
泪水很快将路成江衣衫打湿,魏朝猛地点头,紧紧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