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后,沈梵心烦意乱怕影响他人,最终没回大理司,转而回府。
午后,他头疼脑胀,正在偏房合目养神,三七在外敲门,“公子。”
沈梵揉揉眉心,睁开眼,“进。”
天一冷沈府便做好装置,外面即使天寒地冻室内也干燥温暖,三七一进来便解开外袍,俯身将木盒双手呈上,“这是关大人送来的。”
沈梵撑头垂眸。
外面和上次的绛珠仙草一样,打开锁扣里面也确实如此。
他正伸手要接,有问题忽然浮现脑海,便悬在空中。
昨日那女孩是什么情况?
还有,关若这些天,真的只是去取药了吗?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
他能一声不吭跑出京城,就也能瞒着所有人干别的事,自己为什么总是能坚信不疑呢?
再说东夷。
……
一连串炸开,沈梵回过神,还是接下放上桌,抬眸望向三七,“去查关若各个关口的出入记录,寻到异常向我汇报。”
三七一惊,“公子?”
“我怀疑他这一趟出去,还做了别的什么,只是没告诉我。”
沈梵微微蹙眉,坐起来些,正色道:“他这个人心细,不见得会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你记得多看看,不要漏过一丝可能。”
三七呆滞片刻,还是躬身应下,“是。”
门一打开,四六擦肩而过,踏入呼口气擦汗,“公子,找到那个小姑娘了!”
沈梵站起身,“在哪?”
“还是安置在原先的院子里,只是我带回来她就一直没说话,看样子心情不好。”
四六嘶一声,虎口卡上下巴,“公子是要去看她吗?”
沈梵心上更紧,拿起大衣自后披上,沉声道:“走。”
四六没明白,挠挠后脑勺扭头,“真要去啊?”
沈梵快步走着,没有一点犹豫,嗓音掷地有声,“刻不容缓。”
半时辰后,城西别院内,沈梵下车往院中走,有小孩子涌上来,叽叽喳喳喊着阿梵哥哥。
他心头很急,还是抬手摸摸几人脑袋,半蹲下来展开笑容,“小宁呢?”
几人面面厮觑都没怎么敢张口,院内寂静许久,较为年长的一位姑娘叹口气,“她啊?”
“她昨晚在外面疯跑了一夜,估计受了什么刺激回来见着人就躲,这会该是睡着了吧。”
刺激?
什么人或东西能这么刺激人的神经,至于在外整整待一晚上不回来?
沈梵凝眉,思索一会脸色变了,冲那姑娘轻抬下巴,“带路。”
那姑娘也狐疑,沉思一会颔首,“大人请随我来。”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沈梵踏门而入,见那女孩蜷缩在角落,身子还在轻轻颤抖,等沈梵走过去蹲下才睁眼,又猛地后退。
室内安静一瞬。
沈梵伸出手来,观察着反应慢慢往前,又被一下挥开,心头更加疑惑,轻声道:“小宁?”
“啊啊啊!”
女孩整张脸惨白,瞧着精神状态出奇的差,抱住脑袋抽搐又不断晃,嗓音抖得厉害,“别过来,我求你,别过来……别杀我!”
沈梵睁大眼,抬头与那姑娘四目相对,皆是十分讶异。
“小宁!”
思虑一会,沈梵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把人抱住,扣住双肩安抚,“小宁,是我,你抬起头看我,你看看我是谁。”
“我什么都没看到!”
连续念两遍,女孩头跟拨浪鼓一样摇着,急得眼泪都掉下来,嗫嚅些时候,不断挣扎起来,嗓音也带了哭腔,“你放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别杀我!”
“你……”
沉默些许,有答案在脑中出现,沈梵心口狂跳,手上轻柔些,放低声音,“小宁,深呼吸,放松。”
怀中人扭动些时候,默默抽噎着,逐渐安静下来。
沈梵这才掰过她肩,直视双眼柔声道:“好,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那个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我……”
小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过了多久才抬起脑袋,眼眶发红,“我……,我看见他拿了鞭子……,还,还有……”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已是艰难,可见这段回忆给她留了不小阴影,连看见自己一个毫不相干的成年男子都能应激成这样。
“我知道了,别说了。”
沈梵终是没忍心,也深吸口气,手上搂紧轻拍她后背,嗓音很轻,“是哥哥刚刚错了,哥哥不该逼你,以后不舒服的事情我们就不做了,好不好?”
“你先休息养身体,等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嗯?”
小宁呆愣半天,泪光滑过面颊,看沈梵许久,才重重点头,吸吸鼻子说不出话。
沈梵又拍她后背一会,才站起身,“把她看好,有情况来沈府找我。”
那姑娘也被吓住了,才回过神,一弯腰行礼,“是,大人。”
出来后,他上了马车靠上去闭上眼,只觉得脑子涨得更为厉害。
鞭子……
如果说的是关若的话,明显是不对的,这人来了京城才跟着方伽学武,在兖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才对。
但假使只是长得像,又为什么恰好是他?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据他所知,这小女孩随父母进兖州大牢服刑时,正是穆七在位期间,更巧的是,那个时候,关若刚被流放——
思及此,沈梵猛睁大眼。
下一瞬,他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人。
玉面阎罗,曲渊。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呢?
从一开始,与他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就不是关若,而是其他人,反而那口棺材里才埋的是真正的关若?
这个人或是毒杀或是逼迫,顶着关若的身份进京隐忍到现在,只为了做更见不得光的事?
他后背恶寒心上一凉,手指止不住颤抖起来,一瞬喉口发酸要吐,撑住垂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