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沈梵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不免觉得自己蠢得可怜,竟然每次都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总认为是自己对不起他,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呵哈哈哈……
他竟然,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当了这么久的傻子!
眼眶酸的厉害,一滴泪珠掉下打上肩,沈梵捂住心口,啪一声拍上,自顾自低笑出声。
另一边,暮色初升,魏朝正在满月阁换衣裳,抓住外衣的指节一顿,隔着屏风朝钱卫扭头,“去把她带过来。”
钱卫歪桌前吃零嘴,含糊开口,“谁?”
“沈梵养在外面的小姑娘,双马尾大眼睛,有颗嘴角痣,听说在城西院子。”
魏朝思忖片刻,手脚麻利换好又坐下梳妆,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徐徐道:“他既然见了我有那么大反应,说不定也在哪见过你,你先找别人试探,看看能不能引到满月阁来,我们再做打算。”
钱卫皱起眉头,脑子转几下,终于一点头搁下,合掌拍碎渣,“我这就去。”
人走后,魏朝将最后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对镜贴上花瓣,整理几番才起身。
库里的火药冷兵器昨晚都被临沧业点过,他进去扫几眼,踩着绣花鞋就出来了。
崔竹生正等在门外,一拱手,“主子。”
这里山清水秀,魏朝深吸口气眯眼仰起头,缓缓道:“你说,苍崖子这东西,除了能跟西域浓香产生反应,还有什么办法能增大毒性?”
崔竹生想想,跟上魏朝脚步,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听楼里敏玉姑娘说,西北有一种草药,寻常入味无味止渴,若是和苍崖子一同碾碎则会挥发出剧毒特性。”
“这种东西和合欢散相似,潜伏期长不易发现,但长期吸入或服用都会导致人昏昏欲睡、心神不宁、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最后死相凄惨难以保全全尸。”
魏朝回头,“保真?”
崔竹生点头,声调沉稳,“敏玉母家就是做这个的,不会有错。”
魏朝快步走着,擒住下巴点点头,嗤笑一声又正色,“一会把翠柳叫来,说有要事,让她尽快。”
崔竹生声音清脆,“是。”
那小女孩没反应,魏朝也为了避免意外发生,除了例行事务在岗,其余时间一律找不到人。
城东宅子、旺铺,满月阁,乃至城西关家宅院,才是他这些天的住所。
其中数城东那个宅子去的次数最多,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知道兖州的事一捅破,以沈梵的性子,必定不可能乖乖保守秘密,所以必须在未知到来前做好一切准备。
这日转凉,不知不觉间下了小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穿的轻便暖和又漂亮,从关家回来,刚到满月阁,钱卫一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沈大人病了。”
魏朝眉心一跳。
钱卫又问,“要怎么做?”
“不管。”
迟疑一瞬,他抬腿往楼上走,“还有呢?”
钱卫抿唇些时候,也快步跟上,“那小姑娘抓到了,就在尽头厢房里,说起来还多亏了郑姑娘呢。”
“给她赏钱。”
魏朝脚步不停,很快到了地方,“你看着办。”
钱卫愣然,手指往后一指,“我?”
魏朝一抬下巴示意他关门,转身往里走,发现那姑娘披头散发倒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艰难坐起,在看清他脸的一瞬大惊失色,但又没说话。
“她果然认识我,但我并不记得她。”
魏朝皱起眉头,啧一声侧头,“你有没有印象?”
“我也没有。”
钱卫摸下巴嘶一声,脱口而出,“说实话大人,兖州以前处决的犯人那么多,要把每一个都记住非常难。”
“我想想看。”
魏朝拖过椅子坐下,冲女孩方向望去,“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钱卫挠挠脸侧,“我只听人喊她什么小宁?”
什么小宁?
仔细搜寻一圈,魏朝只找到一个名字,眉头一瞬更紧,眼中升起寒光,嘴角轻扯,“殷箬宁?”
“对了!”
“就是这个,我都差点忘了。”
钱卫一听,一拍大腿,搓搓手掌望过来,嘴比脑子快,“大人,这可是你当年独自办的第一个案子,那对断袖死都不肯分开,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瞥到魏朝脸色不对,他兀自截断话茬,捂住嘴站到一侧,一动也不动。
空气凝结一瞬。
魏朝抬腿上前,在不远处站定,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砰的一声,那女孩被一脚踹回墙角,唇角咳出鲜血,拿手背抵上正要擦又被一下打掉,捂住腕骨眼眶发红,“呃!”
“你胆子不小,还敢跟来京城。”
靴子踩上颈侧重重碾几下,又往上挑起那下巴,魏朝俯视着她挑眉,笑意未达眼底,“说,费尽心思接近沈梵,还演上这么一出,你到底想做什么?”
“呵……”
岂料殷箬宁轻笑出声,仰头望他,双肩都逐渐颤抖起来,嗓音软绵悠长,“很简单啊……”
“你当初进沈府抱的什么心思,我就抱的什么心思,所以说,曲大人应该再清楚不过我要做什么吧?”
又是一下踢来,她捂住胸口垂下脑袋,淤血四溅,“噗!咳咳咳……”
鞋尖再次勾起下颌,魏朝左看右看,冷哼一声眯眼,“就凭你?”
“我怎么了?”
殷箬宁一抹嘴角,堪堪坐直伸腿,喘起粗气瞪他,怒极反笑,“我想,我长得再怎么一般,也比不上你一颗肮脏的心丑陋!”
好会,她平复呼吸,弯起嘴角冷笑,又很轻,“不如我们来猜猜看,沈大人要是知晓你并非关若,而是个满心复仇步步算计、手上粘满鲜血、满眼只有杀戮的人,他会怎么对你?”
魏朝身躯一僵,指节骤然握紧,刚转身,身后高声道:“已经迟了!”
“我告诉你,魏朝,你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殷箬宁站起身,一身单薄白衣染上血,在偌大空间冻得瑟瑟发抖,声调却愈加高昂,眼中几近癫狂,“你应该看见我就一刀了结我的,可你没有,你根本没认出我,从那一刻你就输了!”
魏朝转过来,方见她扬着下巴满目戏谑,故作惋惜长叹一声,“只是我没想到,你曾经那么厌恶龙阳,竟也能屈身于人,不顾脸面讨好别人——”
“说够了?”
魏朝眼神一凛,猛冲上来一拳打上去,又抓住她衣领继而握紧脖颈,嗓音如淬冰一样冷,“要是现在就想下地狱,我不介意帮你。”
殷箬宁仰着头,从缝里抬眼望他,手握住他小臂拽不了分毫,涨红脸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