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

魏朝进了庭院，正厅还亮着，一打开沈梵果然没睡，反而坐在桌前拿笔写着什么，看他来了收起，站起身指尖搭上他颈后一点，看他眼睛一会，“累不累？”

魏朝眉上一跳，“我说累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梵一身素衣，发丝拿象牙半束，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滑到肩侧替他卸下外袍，转过身挂上去，又往回走，“累了就沐浴完早点休息，我刚洗过，浴房还有水。”

有点反常。

但由于只是猜测没证据，魏朝没打算直接问，只到桌前坐下拿过那些纸张，借着灯盏观察。

然而，这些只是弯曲又奇怪的符号，东一个西一个，无论怎样都看不出来任何规律，也不是任何地方的语言，就连密报也从没见过这种方式。

除了沈梵确实是在乱写画以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要出逃，但是纸上没留确切计划，精细的在脑子里，又或者，这些是临时编造出来的代码，所以他才敢这么放着，不怕被发现。

也就是说，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魏朝也找不到办法破解。

魏朝喝口清茶，抬起头望沈梵一眼，“用过饭了？”

“没有。”

沈梵摇摇头，在魏朝对面坐下，“在等你。”

魏朝端着茶的手一颤。

沈梵停顿一下，声音很平淡，又道：“你这段时间晚上不怎么在外面，我就让厨房晚些一同准备。”

魏朝收手，轻轻摩挲杯壁，状似无意开口，“怎么不早点歇息？”

“不困。”

碟中糕点金黄透亮，沈梵夹起送到嘴边，轻咬一口才道：“今日无事，我让人在外面给我买了个机关锁，想着拿来打发时间，结果只是看着复杂，拿到手里很快就打开了。”

魏朝陷入沉默。

“午后我找他们聊天，听到天福居出了新品，就让他们出去买，说等晚上给你吃。”

又过会，沈梵慢慢吃着，盯着那碟子上面另一个的芝麻看，没抬头，“但是味道也不是很好，连吃几个会腻，所以我就回床上歇下睡着了，才起来没多久。”

“……”

魏朝又喝口茶，放下搁上桌角清脆一声，轻声道：“从这里到天福居需要多久，你算没算过？”

沈梵神色不变，手上一顿。

“……没有。”

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吃完咽下去，把魏朝手边的端来仰头喝下，又拿侧边清水清口，这才续道：“我一个闲人，考虑那么多没什么意思。”

“那这些是什么？”

魏朝把那些纸又拿出来轻扬，抬眸直视他的眼睛，轻哼一声，还是没忍住问，“你在计划怎么逃出去？走哪条小道快？怎么样不会被发现？”

沈梵也不躲避，迎上目光面上依旧，沉吟一瞬缓缓道：“是因为我后面做了个梦，梦里的东西杂乱无章，一直堵在心里不舒服，我就画出来了。”

“做梦？”

魏朝轻呵一声，抬手一扔宣纸四飞，又被他抓住揉皱，手上攥紧一挑眉稍，道：“既然是梦里的事，记不得也无所谓吧，那我可就销毁了？”

沈梵平视着魏朝，没说话。

直到有纸张落在脚边，他弯下腰捡起，举到胸前翻过面给魏朝看，然后拿到一旁面无表情当场撕碎，刺啦声在寂静空间平地响起，一下又一下突兀极了。

“你怀疑我要逃走，又找不到证据，就要拿这些东西来发泄？”

烛火摇曳无声，纸屑飘落在地，沈梵眉梢微动，嗓音逐渐发冷，“你这什么都没有，我连写两个字都不行，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就只能整日整日想着你、盼着你、等待你的临幸，这便是你亲口承诺的，能最大程度给我的自由？”

“既然生了疑心，那便做吧，你不撕，我替你撕，全都撕碎，然后烧掉。”

喉间冷哼一声，沈梵站起来又俯身，把那些全部收到手中，叠到一起又展平，在魏朝面前站定，大力往外拉扯开松手，眼前瞬间白花花一片，耳边哗啦作响，他直视过来，嘴角轻扯，“现在满意了？”

碎片铺天盖地下来，魏朝也看着他，暗自咬紧唇侧，好会才勾起，合掌轻拍，“满意啊。”

“你能这么听话，不节外生枝，我当然满意。”

眼看沈梵面上还是很淡，魏朝手肘撑住桌案，手指轻点桌面，侧头看过去，“只不过，回来路上，我碰到谁了，你知道吗？”

沈梵坐回来看着他。

“沈熙。”

魏朝嘴唇一扯，食指挑起他下巴，拇指轻摁唇瓣，悠悠道：“他同我问了什么？你猜猜？”

这个字眼一出，沈梵果然一僵，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微微蹙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手指撬开牙关揉那舌尖，魏朝鼻腔轻哼几息，凑近些压眉，“那要问问你的好济明啊！”

沈梵眉头更紧，欲躲开被再度禁锢住，面上很快显出愠色。

“李烨那日才提一句，今日人就找上来了，那么多人担心，你可真是招人喜欢啊……”

指腹擦过牙尖留下浅痕，魏朝没管，目光留在人唇上，面上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开口，“你说，我该不该说实话？我要不要告诉他们，你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私底下在我这乖的要命，人又娇气，多用力几下眼泪都止不住呢？”

沈梵耳根发烫，合上齿关猛力一咬，抓住他腕骨拽开，“魏朝！你究竟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