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并未传出穆七昨夜去了春风楼的消息,但魏朝一听塔琳娜这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跟他有关。
这么一个睚眦必报、城府颇深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
“去,备茶,上次那个,你家主子和我有话要说。”
穆七似乎是料到他心中所想,冲崔竹生一抬下巴,待人踏出门槛顺手一关,站在门边一吹口哨,“没错,是我做的。”
魏朝端起来刮浮沫,凑到鼻尖闻着,没说话。
“花娘子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也不需要我坦白?”
穆七抬腿往里走,扯开藤椅在一旁坐下,吊儿郎当叠起腿,轻嗤出声,“毕竟,这世上,最懂我的人,就是你啊……”
“那你也应该知道,塔琳娜并不只是舞女,还是北雁王认可的巫女,未及笄被尊为圣女之子,为人人敬仰的女神。”
手上动作不停,魏朝抬眸望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红唇轻启,“若是他们得知,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
“呵。”
穆七白眼一翻,腿上轻晃,眼里只余嫌恶,“什么女神?”
“随便哪个男人都能从了的浪/货/,空有皮囊腹中无物,也就狐媚子功夫不错,要是生在大梁,这辈子最高的路就只有上春风楼当花魁,等着老鸨高呼竞价。”
“可事实就是,她在北雁出生,被送来大梁不仅是庇护保佑,也是北雁王的一步棋。”
魏朝掀盖拿起,凑到唇边轻饮,头也不抬,“她在京城死了,一旦消息传过去,北雁的人看李蔺年幼,一定会动。”
“动就动,谁还怕他们?”
穆七抓把瓜子磕着,余光睨他一眼,“我瞧你给戚飞槲他们去信那劲,也不是要忍的样子——”
穆七说着,兀自断了话茬。
魏朝眉梢微动,正侧过头,便见这人盯着自己手指看,嚼瓜子的动作一停,嘴角一歪抖抖眉,“怎么弄的?”
昨夜沈梵被他激怒,牙齿狠狠咬下来,指节自然留下了一圈红点,打眼一瞧是一道完整的圈,仔细观察会发现只是断断续续连着的,颜色偏深,和戏班子用的血线几乎一样。
他语塞,“……被咬的。”
穆七哎一声,乐得转过来,又磕起瓜子啧啧出声,“怎么咬的?谁咬的?什么时候咬的?为什么被咬了?”
喋喋不休。
“猫。”
沉默一会,魏朝又喝茶,随口一扯,“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也想被咬?”
“好吧。”
穆七轻叹口气,放下瓜子吃蛋黄酥,伸手抵到唇边擦擦,状似思考,“不过,能被这么咬,不是情趣么?”
魏朝没有回答的欲望。
穆七一撇嘴,摇头晃脑起来,“切,不说就不说,还猫呢,骗鬼去吧你。”
“……”
魏朝手指一颤,轻咳一声拿帕子遮住口鼻,耳边嗓音又起。
“说起来,戚飞槲在西北养了那么多兵马,金陵一战才上了不到一半,戚荣一死,戚家军西北军全在她麾下,你还放话让她放手干,说京城不插手。”
穆七轻嘶一声,“以戚飞槲的本事,把一个北雁打服,不出意外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现在的戚家军半数以上没怎么上过战场,让他们先适应适应也没什么不好的。”
魏朝缓过劲来,轻呵一声,眉梢微动,“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这次做这么绝,是专门在给他们机会?”
“知我者,花潋也。”
穆七赞许点头,看崔竹生端茶进来,一颔首摆手,再摊开掌心,“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
门再度关上,他看着魏朝起身走门前各处试探、确认门窗紧闭又走过来,才擦掉手上残渣,指骨抵上下颌,“同样是北边,你把戚飞槲这么举荐,裴邢却不见半个人在朝上提起,是怎么打算的?”
“从前西北兵力分散,戚荣说是西北侯实际上权力被大幅度架空,往往最后事倍功半,一个月能拖到两个月,两个月的事能拖到四五个月才做完,有时候还成了笑柄。”
“如今西北被戚飞槲一手掌控,战力日渐强盛,区区一个北雁便不值一提,再把东北拉进来,只会是画蛇添足,还很可能发生不必要的争端。”
魏朝撩袍坐下,看穆七抬手斟茶,撑头思虑一会,续道:“冀州幽州地方大又不算安定,本来就需要驻军镇守,裴邢明面上肯定不能失职,我目前能想到的他出马的时候,就是南坞北上,他派人打头阵突袭,以建兴王李明德名义,混淆视听。”
“建兴王?”
耳朵边听着,手上也没停顿,穆七倒好两杯,给魏朝单手推过去,略微狐疑,“你说李明德?那个上次跟你使诈的人?你要用他?”
“为什么不行?”
这杯热茶带了花香,魏朝凑近些闻闻,轻抿一口,“他沙场多年经验丰富,又处在金陵这个中心地带,东西南北四方有人有物资,做什么都方便。”
“我当然知道这个。”
穆七端起来喝一口,直视过来,“我是想问,上次在金陵他就是帮李昀的那个,李烨都传信过去还鸟都不鸟,这次李蔺上位,你怎么确定他会出手?”
魏朝手指轻点桌面,轻轻摇头,“跟谁上位没有关系,李政膝下三子,他谁都不支持,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先帝的事,他还在恨李政而已。”
穆七抽口凉气,“那上次?”
“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