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大理司。
燕绥一到正堂,便见众人眉头紧皱,见他来了望过来一言不发。
心里咯噔一下,他正扭头疾步出门,往长廊去地牢,迎面撞上一狱卒扶住双膝,满面慌张,“大,大人……”
燕绥一停,凝眉,“怎么回事?”
人凑到他耳旁压低嗓音,燕绥一听,猛睁大眼,惊叫一声,“你说什么?李烨不见了?”
“是,是啊。”
那狱卒一拍大腿,又喘起粗气,往后一指长廊,支吾半天开口,“今,今早我一来,便听守卫说,这关着他的房间开着,撒了一地血,人不见踪影。”
胸腔一瞬起伏剧烈,燕绥压住些,又侧过头继续走,“谁劫走了?”
“不知道啊。”
那狱卒转回来跟在燕绥身后,也快步往地牢赶,迟疑半分,道:“听说,昨夜有人来过,但是遮住了脸,还几下就把他们都打晕了,所以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大人,这说好,御林军晚上派人监视,要是被他们发现人不见了,那,那怎么办呐……”
他一拍掌,哎哟一声苦着脸,又几步跟上。
“啧。”
心上更乱,燕绥睨他一眼,“唉声叹气的干什么?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吱呀一声,牢门推开,些许亮光洒落,燕绥径直往尽头走,隔不远距离瞧见墙上一道鲜红痕迹,鼻腔也冲入腐臭味,正蹙眉,身后脚步停下,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燕大人。”
“沈济明?”
燕绥转过身,冷哼一声眯起眼,“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呵!”
沈济明换了身常服,歪头瞧他一眼,一挑眉稍,道:“什么叫我看你笑话?你做了事难道还怕别人知道?”
“什么叫我做的?”
燕绥气上心头,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愤然道:“沈济明,你说话不过脑子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沈济明站得笔直,与他平视,眼皮轻掀悠悠道:“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燕绥昔日最效忠他李烨,若非如此,西北节度使干的好好的,你非要赶着时候回来干什么?”
“不就是想怂恿他黄袍加身,有了从龙之功,想着能官复原职,甚至飞黄腾达、一举登天!”
燕绥看他一会,忽地冷笑出声,手上攥得更紧,“那日你也在,你现在同我说这些?”
“没错,我是在。”
沈济明点点头,一摊手嘴角轻撇,“但那时,我只是觉得他是众望所归,入住太和殿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作为太子党的一员,我自然也要到场。”
“我不像你,连圣旨都敢抢,连新皇都敢质疑。”
眼见人脸色更难看,沈济明伸手抓住那只手腕,没什么表情,“我也想过,是不是要放他一次,毕竟少卿大人不在,我怎么也得帮他这一回,但我终是没那个胆子那么做,因为我沈济明惜命!”
“效忠谁不是效忠,三皇子是皇嗣、七皇子也是皇嗣,为什么非得他李烨不可?”
沈济明深吸口气呼出,一把把燕绥的手拽开,“于是,我想通了,无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谁,我沈济明,都是大理司监察,是大梁官员,为大梁效力才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不能放走他,我不能让大理司,不能让整个沈家同我一起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你可就不一样了。”
沈济明直视着他,一挑眉稍,“你燕世子在西部有人,李烨要是被你劫走,夜里从西边一路逃,就很有可能成功。”
燕绥短促一笑,双肩都一抖,皱起眉头瞪他,甚至往上捋袖口,“沈济明,你的意思是,今天非要把这口锅扣在我头上?”
“我不是栽赃,是合理推断。”
沈济明摇头,耸肩一笑,“毕竟这个不知所踪的,是你的副手。”
燕绥眼神一凛,拳头攥得嘎吱作响,眯起眼,“你!”
“怎么?你是准备在这跟我动手?”
沈济明看他一眼,上前一步,扯唇哧笑,“尽管来,让别人都瞧瞧你燕绥是个说不过就要暴力制服的人,让别人都说大理司内部不和——”
扣扣两声。
门外嗓音清脆,“打扰了,请问燕大人可在?”
二人脸色一变,皆屏气凝神,没说话。
沉寂一刻,那道嗓音又起,“御林军奉关大人命,奉旨搜查故太子以及在外巡查之事,孟统领需要与您详谈。”
燕绥面上一白,沈济明也抿紧唇,算不得多好看。
酉时二刻,满月阁二楼。
魏朝正拉过椅子坐下,钱卫踏门而入,一拱手,“大人。”
魏朝端起茶碗,“什么事?”
“您今早问我秦大人,我派人查了,幽州案结束后,他就在卞城买了个小院,和那少年住着,每日浇浇花写写诗,日子过得很清闲,我让人去带信,说您想见他一面,还没有回信。”
门一关,钱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过大人,您见他干嘛?幽州一事他难辞其咎,早已上表少卿大人说自己此生不再回官场,余生只谈风月,不论政事,恐怕连金銮殿何时易主都没记着。”
“戴罪立功。”
习惯性撇着浮沫,魏朝手一顿,道:“毕竟,他现在名字已经和孙家绑在一起了,每日这么过着,看着是很清闲,心里那根刺却还没消干净,若是有人不计前嫌,能给他一个机会,成功与否都能洗刷掉曾经,他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不敢罢了。”
钱卫眼皮一跳,“那,您的意思是?”
“大理司如今还全是太子党的人,要是李烨逃出京城积攒势力一朝为王,他们千里传音也并非不能,到时候,我们一举一动说不定都会被透露给李烨,就会受制于人,但我们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魏朝掀开盖子,轻抿一口,话锋一转,“大理司这么大一个地方,直接取缔很困难,若是还要留着,就要在里面安□□们的人,如今春闱未到,我们就只能从从前的人里挑出些没那么忠心的,塞到里面掌握重要事务,把沈、燕两家的行踪都掌握在手里,春闱过去,若是燕绥等人依旧不知悔改,才可思虑彻底将大理司洗牌,将太子党尽数逐出。”
“哦!”
钱卫一合掌,手肘撑住桌面,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让秦大人也进大理司,为了感谢你的提携之恩,他就会帮我们看着太子党的动静,这样一来,就算大理司还在,他们有心谋反,也不得不多考虑些时候?”
“对。”
魏朝喝一口,放下茶碗搁桌边清脆一声,续道:“无论大理司还存不存在,太子党都不能在朝堂上继续待着,但凡心里还念着一点李烨,无论怎样都要想办法弄出去。”
钱卫一拍手,“我知道啦!”
吱呀!
来人速度很快,不等他们从戒备状态出来就走进,转身关好门窗,冲魏朝一扬眉,“干什么?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