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有果仁递上手心,魏朝拿起吃一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坐。”
穆七呵一声,从钱卫手里抓一把过来,仰头丢几颗进嘴,齿间碰撞出声,完了才一抹嘴,“你们刚刚,是说秦端的事?”
魏朝看过去。
穆七扭过头,轻挑眼尾,道:“别误会,隔那么远我可没听见,我猜的。”
“是。”
魏朝又端起来咽两口茶,轻轻放回,“不过你今日过来,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想说的?那可就多了,让我仔细想想,看看哪个最该先提出来?”
穆七又扔三两进口,嚼几下看过来,眨眨眼,“……韩忠?”
魏朝眉心一跳。
钱卫耳尖一动,双手撑上桌,也看过去。
穆七还是那个姿势,拍拍掌心,“前几日我给他老家去信,今日回信来了,说还在考虑。”
魏朝鼻子哼一声算是听见了,手指轻点桌面撑头,“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还能怎么说?”
穆七拿起手边茶便灌,一抬手举在空中,停顿半分,才道:“不就是,先帝去世新皇登基,天下大和,不幸御史台事务增多,况新帝年幼根基不稳,我穆七穆大夫恳请韩御史回京上金銮殿请复职,一同辅佐新皇,共创大梁佳业。”
“说得好。”
魏朝嘴角微动,声音没一点起伏,先双手合拢,“鼓掌。”
“啊?”
“哦!”
钱卫反应很快,忙拍起来,海豹一样不停鼓着,脸上马上笑嘻嘻,“说得好,说得好……”
“……”
目光扫过极其敷衍了事的魏朝,又扫过比大拇指的钱卫,穆七只觉得两眼一黑,眼皮一翻,好会才继续,“还有从前御史台的其他人,都被我骚扰了一遍。”
魏朝嘴角一抽,“都是这么写的?”
“非也,非也。”
穆七伸出手指轻晃,嘴角轻撇,“改了几个字。”
魏朝眉上一跳。
“……什么字?”
“名字。”
“……”
很久过后,魏朝咽下新茶,才抬眼一扯唇,“朝中新皇党先帝党都能有,唯独留不下太子党,你能参透这个道理,可真是聪慧。”
“呵……”
穆七长谓一声,又一抱拳垂首,高声道:“谢首辅大人夸赞!”
“喂?干嘛去?”
眼见人起身走来,他伸出长腿一拦,嘴里还在品那奶茶,一弯眉。
“回去。”
魏朝一拍他肩侧,越过去头也不回,一摆手,“等会天黑了。”
穆七撇撇嘴,又见钱卫也蹭的站起,无奈一摆手,“走吧,走吧,都走得了。”
又哀叹,“留我一人对窗独饮——”
魏朝脚步一停。
“……我听得见。”
到城东时暮色初升,魏朝进了房却不见沈梵身影,心上一惊,正往外走,一仆子躬身,“大人。”
喉口莫名发紧,魏朝声音些许发颤,“沈梵呢?”
“沈大人在后院,今日才做好了个秋千,估计是在那玩吧,没走。”
那仆子站直,看他缓和神色才道:“不过大人,奴才还有一事要报。”
魏朝捞过椅子坐下,喝口已经冷掉的茶,放上桌又一声脆响,一摆手,“说。”
“那大夫午后来过了,说,说沈大人——”
话到嘴边,那仆子却兀自截断,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朝心上一跳,还是压下,手肘撑桌,“说。”
“那大夫说,沈大人是得了绝症,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可寒气入体、经脉损伤,如今时日无多,回天乏术,就是大罗金仙也无计可施。”
那仆子躬身,迟疑半分又才开口,“那大夫还问了沈大人,说是不是年幼时在极寒之地待过,有没有遭受过鞭刑、炮烙……沈大人说不知道,就,就没有然后了,那大夫临走前,给沈大人开了几副寻常汤药,说——”
心脏猛烈跳动,魏朝差点呼吸不过来,一拍桌起身,又压下些揉太阳穴,拧起眉头侧身,“你把话说清楚!”
那仆子看他面色凝重,深呼吸几番,低头一咬牙,“说沈大人按时吃药多加休养,或许,或许能活过这个冬天!”
心脏一下被揪住,魏朝瞳孔猛缩,失力要往后倒,一下撑住桌才喘起气来。
什么……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掌心紧抓桌角,魏朝没察觉自己脸色难看得紧,眼眶也逐渐泛红。
“大人!”
钱卫远看他脸色发白,几步冲上来,轻拍他后背,“大人,你怎么了?”
“……无碍。”
左右晃头才把那些喷涌而出的情绪压下,魏朝捂住额前,失力坐回合眼,嗓音略微发哑,“你让我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