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了，今晚爸爸还没有回来，许是被公司的聚会拖住了脚。希望爸爸能在地铁关闭前回家，不然我就要一个破脑袋蹦蹦跳跳去找他了，那真是一场灾难。

我很无聊，便玩起了自创的游戏，我叫它“听声”，规则很简单，我从听到的声音里辨别分析信息。

一开始只有蝉鸣，后来混入了汽车的声音，那辆车停下，发出“怦”的一声，还有一连串的“哒哒”声，那是楼下的女士，她平常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孩，经常揉捏自家阿拉斯加的胖脑袋，现在该是在公司里受了气，希望她没事。

又有车链滑动的磨擦声，伴着一阵悠扬的铃铛声，仔细听还有塑料瓶碰撞的声音，那是三幢一楼骑三轮车的大爷，今天的收获颇丰，能让爷孙俩高兴一晚了。至于铃铛，是他去世的女儿挂的，一直没摘下来。

突然出现陌生的汽车轰鸣声，我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根据网络信息，那应该是辆劳斯莱斯，一个不寻常的家伙，它来这里干什么？

我正在试图思考这辆劳斯莱斯为何来到这个狭窄破旧的地方时，楼下的铁门出现响声，我疑心那是草坪上刚生了幼崽的母猫或是整日游荡在街边的野狗，然而没过多久防盗门处便发出钥匙插入扭动的声音。

是爸爸回来了！

他轻巧的关上门，等了一会才打开我面前的门走进来，“晚上好，孩子。”

“晚上好，爸爸。”

打完招呼，我突然发觉爸爸身上不对劲，他的外套不见了，不知落在了哪处，我该提醒他的。还有他通红的耳朵，粉得像春日的桃花，细想刚才的声音也略微沙哑，他是着凉生病了吗？

不会的，夏天的夜晚还没冷到让人一呆就生病，该是被宴会上的人灌了些酒。爸爸是不爱酒的，他常说那玩意损伤脑细胞，会导致他失去理智，但碍不着别人是喜欢的，一群人喝醉了便开始灌别人，也不管别人解释，凡是不喝的皆会来一句败兴。

哼。

“爸爸，冰箱里有酸梅汤，醒醒酒也好。”

“什么？……不用。”

哦，他似乎已经醉得不醒人世了，连我说的话都需要反应好久才能回答，庆幸他还记得回家的路，不然我必须侵入地铁口的监控去找他的位置，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而不被发现。

“您喝醉了，需要醒下酒，不然明天会头疼。”

他的眼睛迟钝地从窗外移到我这里，就这样呆住了好久，就在我以为他的大脑已经停止工作时，他突然冒出一句：“乙巳，人不可能‘爱’上人。”

呃，恕我解释，这句话来源于我星期三的文章，记得吗？原文是这样写的：“人可以喜欢猫，人可以喜欢狗，但人不能真正喜欢另一个人。”

我发誓在之后的言论中我没有再使用这种“过激”的词语，我甚至将“不能”替换成了“很难”。

震惊于爸爸的问题，虽然喝醉了的人问出的话没有逻辑性，我却认为这个问题很重要。

窗外传来汽车特殊的轰鸣声，我告诉了他我的回答。

“不，爸爸，即使概率只有百分之一那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