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有耐心地和他解释：“你问这些没用，因为我在做梦，你只是我梦里的一个角色，我醒了以后，你就不会再遇到我了。”

因为这是我的梦，所以我丝毫不意外我们能正常交流，不受语言的限制。

我没料到我的这些话让他感到愉悦，他的心情有些放松，故意压低的笑声里充满对我的好奇，他竟然不害怕我。

但也是，都是梦了，不同于正常小孩的反应也不奇怪。要是我小时候看见人鱼公主在对我招手，我也会很兴奋。

“他们是经常虐待你吗？”

我发现哈利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燥热的小黑屋。

“显而易见。”哈利耸耸肩。

“请你小点声，他们会听见的，不要被他们发现。”哈利提醒我。

我以为他是害怕我给他带去麻烦，所以说话很小声：“听着，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你都要记住好吗？”

“不要讨厌我说的话，你的父母很坏......”我酝酿着开口。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他们只是我的姨妈和姨父，我只能住在他们家。”哈利很小声地打断我，皱着鼻头，一副非常嫌弃的模样。

我想起了那个胖小子称呼他为“表弟”，恍然大悟。

“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因为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时间就醒了。”我有些急切。

我担心我不小心清醒，没有人为这个梦中的小孩提供建议。虽然这只是个梦，但我还是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觉得他们对你不好，他们也确实对你不好，所以如果有人一直告诉你，这家人为了你付出了很多，让你报答他们，你是绝对不能信的，知道吗？”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事例（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我却记不清）。

“小的时候，你要好好读书，不要他们让你去玩，你就去玩，让你不读书，你就不读书。要记得，读书才有出路。不过学不好也没关系，长大以后只要学会一门技术，比如说，修车、修电器、做家具或者是做面包。学会了就有获得工作的机会，可以经济独立。”

“你知道什么是经济独立吗？那就是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买，不用跟他们要钱，不用他们施舍你。”

哈利说：“好，我会学一门技术。”

“成年以后离开他们，不要和他们再往来。通过很多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好，去认识更多的好人，认识更大的世界。”

“他们早就想把我赶出去。”哈利说。

“最后，不要因为自己的经历自卑，也不要因为遇到这家人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你很优秀，会变得很好，还会遇到很多真心喜欢你和爱你的人。”我说。

“真的吗？”他问。

我感觉自己有些安心，甚至有了困意。

虽然后来我才知道是他在犯困，是我们的感知互通让我产生误会，但是此刻我以为自己要醒过来了。

“我要醒了，现在和你说再见。”我感觉我还有话没说完。刚刚说的话肯定没有补充好，或者是让他没想开。

“明天你就不来了吗？”哈利问。

我有些不舍，我感觉自己还没说完，还想说些更有参考价值的建议。

“是的，我要醒了。”但时间显然不够。

“晚安。”我说。

“晚安。”哈利抿了下嘴，把眼镜摘了下来。

恰好此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看来是要醒了。

我等待着现实里的我睁开眼睛，不曾想，我的身体又好像稳稳当当地落地了。

我感到疑惑，睁开眼。

因为适应了楼梯间的黑暗，我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哈利的脸，消瘦又稚嫩。较长的黑色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额头处有一道闪电的疤痕，绿色的眼镜在黑暗里显得明亮。

“你还在吗？”他翻了个身，期待地问道。

我感到了一丝不妙，因为我没有醒。

“你已经离开了吗？”他有些失落，闭着嘴，鼻子重重呼出气。

“我没走。”

我说话，但他听不到。我感到了两丝不妙。

“谢谢。”

他看着天上，轻轻地说道。

之后，我感到了千千万万丝不妙。因为我看着他从晚上睡到了早上，而我依旧没有清醒回到现实。

啊，我难道没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