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日升起,云随风散开,天空是纯粹的乳蓝色。女贞路没人养鸡,故而让哈利·波特从噩梦中醒来的,是惊人的下楼梯声和像猴子一样的大笑。
哈利被关禁闭时,达力最喜欢大喊大叫。
没有关禁闭的工作日,达力总在起夜的时候顺手关掉哈利的闹钟,好让哈利晚起迟到。
弗农懒得管这些,他高兴的时候,就厌烦地疯狂拍门叫哈利起床:“小兔崽子!别像只要死的老狗,起床!”
不高兴的时候,他夸自己的儿子富有活力。
……
我一夜未眠,保持着自己也不清楚的状态,在哈利的床前看着他。
我确定这不是梦,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穿越。原因很简单,大多数的穿越者都拥有身体,剩下的即便是幽灵状态,也行动自如。而我既没有身体,又无法行动,只能在哈利的周边待着,像有思想的三百六十度监控器。
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思考:
我是否触发了什么条件呢?
我完全想不到。
我之前是什么人,过往是什么样的呢?
真可怕,我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年轻女性,名字叫严菁。其余的就像被雾蒙住一样,我越想去回忆,雾气越浓,而且头疼(虽然我现在没有头)。
我很快意识到:可恶,我就是一个单纯的、被命运捉弄的无辜路人啊!
我根本没有能力解决我的现况,何苦为难自己想东想西,放轻松,指不定哪天就有不得了的变化。
我叹了口气,平静下来,无聊地端详一个十岁小孩的睡颜(两分钟后我被这种不道德的窥窃感惹得心里长毛,转移了目光)。
我无事可干,便看起旁边的闹钟、麦当劳海报(路边到处飞的宣传单)和过期的苏打饼干(我判断它过期的理由是包装袋已经发白)。
我发现了饼干的到期日期,是1991年某月。
一点灵光,像牛顿的苹果一样从天而降,砸得我的脑袋有些懵。
小孩的名字、他额头上的特殊疤痕以及这个狭窄的小空间,让我有什么话想要吐出嘴巴。你们明白,是一种让人抓狂的感觉:灵感像一条泥鳅在脑子里溜来溜去,死活抓不住。
——想到了,是《哈利·破特》!
不对,好像不叫这个……但也差不多了。
我记得是一本与魔法有关的书,具体不清楚。主角是在亲戚家住的可怜孤儿,他在现实世界被冷落与欺凌。有一天被发现了魔法天赋,一个大魔法师突然出现救了他,说他是魔法世界的勇者,必须去上魔法学院里的善学院。
主角去上学了,临走前和亲戚一家说十年之后,必要让亲戚一家好看。
成年后,他前往黑暗大陆打败企图统治天下的恶魔。当然,结局是他靠着自己的爱与勇气打败了恶魔,成为了魔法之王,娶了北欧的魔法公主。
这是我十年前爱看的那类书,印象里我很喜欢,但是很多内容完全想不起,因为我的记忆被一只无形的手盖住了。
不怕笑话,我其实有点骄傲和自恋。毕竟我记得大概的内容,完全不受记忆模糊的影响。如果是其他人,大概什么都不记得吧。
——“砰砰砰!”
旋风一样急促的拍门声再次响动在楼梯间外,哈利痛苦地揉了揉眼睛。
“有人今天没办法上学!”达力嚣张地冲里面嘲笑。
佩妮听到了,喊达力先去洗漱吃早餐,他不情不愿地闹起来了,直言自己不想上学。凭什么哈利可以不上学,而他却要上!
弗农连说了几句“别生气”,亲亲热热地把儿子搂到沙发那边哄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达力笑得脸蛋红红,心甘情愿地走去卫生间。
楼梯间外面幸福温馨,楼梯间里面略显沉默。
我看见哈利坐在床沿边,手朝我这边摸索。我很清楚地看见他手掌的纹理,五根手指“捏”住了我,我的身体好像在飘起来。
我对这一现象感到惊奇,与此同时,古怪的猜想在我心里浮现。我肯定我是穿越了,但我希望事情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不到两秒,我感觉自己悬在了半空。
我被抓住了。
我开始看不见哈利,只能通过他的视角观察一切……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已经猜出我变成了一件私人物品。如无意外,我是一副眼镜。
“该怎么办?”我听到哈利的声音。
我肯定这不是从嘴巴里跳出来的,而是脑海里浮现的一句话,因为他的声音像水波纹在我的周边回荡,与开口说话的质感不同。我和他之间重新拥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链接感,很微妙,但不会让人不舒服。
我很确定,这时候我再次说话,他一定听得见。
但我没有出声。
我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个男孩的内心很忙碌,我在这时开口,一定会让他更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