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想明白,那位景宗主,或者说——景留川,已经扑挡在云梧修身前,背着他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直到魔修又席卷而来,景留川放下云梧修,俯身珍重地抵了抵他的额头,挣扎起身,再次冲入那片混沌中,万劫不复。
下一刻,场景变换。
硝烟散去,坟棺山满目疮痍,悲风呼啸。云梧修独自站在山谷间,用聚灵袋收集了景留川千疮百孔的残魂,抱在怀里脱力般跪了下去。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呵呵声,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许久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惨烈地消亡了。
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只见云梧修在密室中对着那个聚灵袋,每日以自身精血供养,将景留川的残魂小心修补。
不知过了多久,他戴上一张古朴的面具,化身为游医,来到一户杜姓人家,以讨口水喝的名义,顺手将那缕残魂悄无声息地注入因母亲难产死亡而生机单薄的婴儿身中。
冷漠的父亲拱手道谢,随口让贵人给孩子取名,于是云梧修伸手将婴儿抱入怀中,“就叫杜琅声吧,取其物珍重、其声清远之意。”
看着眼前的画面,杜琅声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如坠冰窟。
那对男人,正是自己封存于记忆中的亲生父母父亲……他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杜琅声还是景留川了。
那些幻境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亮起又寂灭。
他看见云梧修在他受欺负时偷偷教训那些弟子,在他生病时彻夜蹲在窗外,在他死后抱着棺材痛苦哭嚎,在他开心时也咧着嘴傻笑。
心里空了一大块,杜琅声失神地想:难道他透过自己看见的是另一个人吗?
正想着,一切骤然消散。
云梧修握着匕首虚弱地跪在地上,肩膀上正渗出鲜血。
为了破除幻境,他竟生生捅了自己一刀。
“你受伤了!”杜琅声脱口而出,冲了过去。
云梧修猛地抬头,似乎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但下一秒,他就收起情绪,变回了杜琅声最熟悉的云师弟。
“你怎么在这里?”云梧修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嘶,师兄,我伤口好疼啊,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杜琅声下意识伸手去扶,云梧修顺势撞进他怀里。
“我醒来就在这了。”杜琅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刚循着声音找到你,怎么会受伤?”
“无妨。”云梧修握紧他的手站稳,“我们先去找豆儿和王炸炸。”
杜琅声什么也没问,现在还不是时候。在随时会有变数的情况下,他不能让自己先崩溃。
找到王炸炸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闯入王炸炸的心魔幻境中,发现他回到了少年时期最胖的那会,一群孩子围着他叫肥猪,朝他扔石子。
王炸炸蜷缩在地上,用手护着头。
“炸炸!”杜琅声喊道,急切地告诉他:“这是幻境,快醒过来!”
王炸炸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们是谁?”
眼看王炸炸要被心魔吞噬,云梧修灵机一动,在怀中摸出一面小铜镜,举到王炸炸眼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当年肥胖懦弱的少年,而是如今挺拔俊朗的青年,眉眼英气,身姿矫健。
王炸炸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一阵天旋地转后,那些嘲讽的声音伴随着幻境坍塌,最终彻底消散。
“我去居然遇到了心魔!”王炸炸打了个激灵,神志瞬间回笼,颇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你们了。”
杜琅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走,去找豆儿。”
三人循着洞穴深处传来的微弱哭声前进,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又是那片战场,但这一次,站在战场中央的人是豆儿。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形羸弱、穿着破旧,正拼命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一个被砍断手脚的小孩正在血泊中挣扎。
“弟弟!弟弟!”豆儿哭喊着,试图冲破眼前无形的屏障。
周围是混战的魔修,刀光剑影,法术爆裂,却都像幻影般从她身上穿过。
“我去这么恐怖?幸好幻境无法对人造成实质伤害,不然我得死这儿。”王炸炸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边,云梧修在看清眼前场景时瞬间脸色惨白,与魔修混战的那两道身影,分明是自己和景留川。
如果杜琅声看见他们的脸,发现点什么的话……不,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解释,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云梧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转移话题道:“我听藏恶长老讲过豆儿的事,说豆儿当年带弟弟离家出走被诱拐,她弟弟被魔修炼成魔物后惨死。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