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霜非走到云岚面前,蹲下身,无力地扯扯云岚的袖子,说话时冰凉的酒息喷洒在云岚衣襟处。
“漱雪不会说话的,它没有在回答你。”
云岚抬眼瞪他,嘴里继续问:“是纪霜非吗?”
漱雪:……
云岚哼笑一声。
“你看,你骂漱雪是哑巴,它就不觉得你帅了。”
纪霜非:“……”
纪霜非无奈:“师兄,你喝醉了。”
他起身抓住云岚衣襟,想把他从冰冷的地面拽起来,但失败了,云岚像条狡猾的泥鳅,左扭右扭就是不肯起来。
纪霜非只好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间外,吩咐小厮准备洗澡水抬到房里。
浴桶灌满热水,放置在屏风后。
小厮提醒纪霜非,两个房间的热水都准备好了。
纪霜非点头。
他想回房去洗澡,又担心云岚喝醉了单独待着,于是又走进来。
云岚仍坐在地上,脸色通红,不大好看。
纪霜非抱住他的腰,想把人硬托起来,怎料听闻咕噜一声。再低头时,他发现自己衣裳上一片濡湿。
——云岚吐在他衣服上了。
“……唉。”
“你抱我干什么……”云岚晕乎乎地挣扎,半天没能挣脱,反倒把纪霜非给拽倒了。
两人一齐向后栽倒在床上。
纪霜非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紧贴的身体。
“脏了……师兄。”
两个人的衣服都被弄脏了。
云岚唔了一声。
“师兄,等一下。”
纪霜非艰难地维持意识清醒,褪下云岚脏污的外袍,拉过被子盖住他,自己则跌跌撞撞往屏风后去。
“唔。”好热。
云岚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他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扭动几下,然后一脚踢开。
不远处有细微的水声传来。
“洗澡……”
纪霜非刚褪下衣物坐进浴桶里,就被屏风后探出的脑袋吓了一跳。
云岚双手扒在屏风上,眼含水光望着浴桶里的人。
“你怎么,偷偷洗澡?”
纪霜非此刻的脑子不能理解偷偷洗澡是什么意思。他捂着胸口干巴道:“我洗澡。”
里衣甩到屏风上,外裤被脚踩在地,云岚赤裸着撑到浴桶边。
“洗澡不叫我,你好坏。”
纪霜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进来了。
好在浴桶空间勉强够,云岚没有直接坐在他身上。
待纪霜非眼神聚焦,惊得马上要起身,可惜被云岚眼疾手快地按住。
纪霜非嗓音微哑:“师兄……”
泛着热气的水漫到他们胸骨处。
屋里亮堂,他们离得这样近,云岚能瞧见纪霜非的锁骨下方,原来是有颗痣的。
他伸出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挠。
“嘶……”
云岚满脸天真:“你这怎么有颗痣啊?”
纪霜非想伸手捂住,又被云岚强硬地拨开。
他满目忧虑,迟疑道:“是……不好看吗?”
云岚抬起湿漉漉的眼,语气极其诚恳:“好看,谁说难看,我帮你打他。”
纪霜非喉咙滚了滚,“是圆圆师兄好看,还是我好看?”
云岚不假思索:“你。”
纪霜非脸色缓和了些,又问:“舟渡好看,还是我好看?”
舟渡?
谁啊?
云岚酒意上头,脑子转得很慢,好半天才想起,舟渡是那个丢了荷包又送了他们真言符的人。
“唔,你们是不同的好看。”
纪霜非刚缓和的脸又漫上委屈:“所以,是谁更好看?”
云岚不合时宜地想,自己今晚到底说了几遍好看两个字?
舟渡,是那种宛如出尘星辉的好看。
纪霜非,是凌厉逼人的惊艳,看久了会不自觉沉溺其中,是摄人心魄的好看。
这不好比啊。
许是思考太久,纪霜非愈发心焦。
今夜他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如何都想要讨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答?”
他攥住云岚搭在肩头的手,控诉的声线已然含了湿意。
云岚闻言望去,怔愣两秒,抬起自由的那只手拭去纪霜非脸颊上的水珠。
“你?怎么哭了?”
纪霜非唇角轻颤不止,他真被这酒杀倒了。
“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觉得我没有舟渡好看?”
好委屈的一张俊脸。
云岚捧住纪霜非的脸,拇指向外揩掉不断掉落的晶莹泪珠,叹气道:“怎么这么可怜呀?”
说着,一手滑到纪霜非后颈,细细感受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那是万剑阁给他最后的一击。
“怎么会这么可怜……”
纪霜非顿住,“师兄?”
云岚眼眶也蓄不住泪了,一颗接着一颗砸进水里,比纪霜非还要来势汹汹。
“到底是谁忍心这么对待你。”
太可恶了。
“才九岁啊,还要过好几年才摘掉红领巾……”
云岚愤恨地抬手砸向水面,激起的水花溅到纪霜非茫然的脸上。
“假心法!要是走火入魔怎么办,这里连个精神病院都没有……”
纪霜非哽咽:“师兄……”
现在轮到他给师兄擦眼泪了。
他想用力把云岚抱进怀里,可此情此景,两人光秃秃在水里,怎么也不合适。
“我们纪霜非怎么这么可怜?”
“都过去了的。”
这事不是前两天说的了吗?
云岚泪眼汪汪:“真的吗?真的过去了吗?”
纪霜非觉得云岚这样看着他,比从前的自己要更可怜。
他拂去云岚鬓边碎发,哄道:“真的,都过去了,今后只有你。”
云岚蓦地凑近他,将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看得清楚,似乎在分辨纪霜非是否在撒谎。
随后,他确定了答案,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