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弘文看看脸色怪异的云岚,又望向一脸迷茫的纪父,疑惑道:“纪伯父,是噎到了吗?”
纪父掩唇咳了声,应道:“是,是。”
云岚整张脸都要埋到碗里了。
饭后,纪霜非带两个师兄去表兄家里。
表兄是纪母长姐之子,同纪霜非年纪相仿,就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幼时常相伴玩耍。
长大以后,二人性格大相径庭。
纪霜非清冷又古板,一棒槌打不出几个响屁。表兄比起他要圆滑许多,待人处事都很舒服,令云岚心生不少好感。
表兄家境一般,现今在纪家的产业里做事。他能力出众,用人得当,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在雾川也称得上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会赚钱,但不喜奢靡,新购置的宅邸只有纪霜非的院子那样大。
云岚听说表兄将要过门的妻子很明事理,对方看重的就是表兄为人靠谱稳重,因此这桩婚事也算得上人人称羡。
他们今日来就是要帮忙布置宅邸。
实际活也不多,已经到收尾阶段。
云岚帮着两个小厮搬了几盆花,又和两个丫鬟围在一起修剪花枝。
廊下的纪霜非远远望着,眼里只有盛开的花和那个笑靥如花的人。
表兄抱臂走到他身边,跟随他的视线望去,了然一笑。
“这便是你上回说的,那位师兄?”
先前纪父纪母到玄霄山看望纪霜非,表兄也一同去了。
纪霜非颔首。
“瞧着是不错的人,心肠好,好似有用不完的劲,怪不得能烧热你。”
纪霜非面颊不自觉挂上浅淡笑意。
表兄像发现什么稀罕事一般,偷觑纪霜非的脸,出言试探:“比起那些两面三刀的货,该是好上千百倍了吧?”
纪霜非笑意仍未减退,只说:“那些事,日后都不必再提。”
表兄欣然一笑,彻底放心了。
“情之一字,果真如清风明月。只是,你这小师兄他可知晓?”
纪霜非唇角渐平,似乎很想叹气,又忍住了,“他是规矩的。”
男子喜欢女子,便是规矩的,为天地所容,从古至今。
如他这般喜欢男子,便是不规矩的,为世俗所不容。
表兄见多识广,早不引以为奇,只在最初知晓时暗自诅咒过万剑阁的人。
他继续问:“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纪霜非不语。
那头云岚不小心把花枝拦腰剪断,一盆花就这样毁了,他连连跟丫鬟鞠躬道歉。
俩小丫鬟不敢消受贵客大礼,也对着云岚连连鞠躬说不要紧。
表兄忽然明白了他不说的原因。
“情叫人心旷神怡,也叫人柔肠百结啊。”
翌日,大喜之日。
一大早,云岚和纪霜非跟随亲迎队伍,前往新娘家接亲。
表兄行过叩头礼,新娘向父母辞行,披着盖头,由长辈扶上花轿。
迎亲队伍回表兄家的路上,云岚撒谷豆撒得欢,还抢过纪霜非的袋子自己撒。
他第一次见证充满古韵魅力的婚礼,兴奋极了。
拜完天地,新娘子入了洞房等候,纪家表兄留在席上待客。
表兄人缘好,加上新妇娘家也是经商的,家境殷实。两家一起,宾客众多,席面上热热闹闹的。
云岚和庄弘文坐在纪家家属桌,带着两老玩起了游戏。
等纪霜非跟着表兄应酬一圈回来,纪父纪母先行回去休息了,只剩下云岚和庄弘文两人,脑袋靠着脑袋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云岚今夜喝的不少,已经有些迷糊。
一看见纪霜非,他就扯着庄弘文捂嘴偷笑,小声说:“你看,那个身高腿长,朝我俩走过来的人,就是我说的天风岭男团……”他一下想不起那个词,便说:“外貌第一。”
庄弘文陌生的眼神在纪霜非身上打量,不以为意,显然也喝大了。
他凑到云岚耳边:“不如姓楚的。”
云岚蹙眉,扭头问:“哪个姓楚的?”
庄弘文捂着肚子打了个酒嗝,思忖了会儿,才道:“老点那个。”
云岚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老点的那个姓楚的是谁。
“倒是挺配的。”
庄弘文:“什么?”
云岚摇头,给自己倒酒。
刚倒满,手里的酒杯就被纪霜非抽走喝掉。
云岚连震惊都略显迟钝,“你……干嘛抢我的?”
纪霜非下结论,“你醉了。”
云岚酒意上头,有点晕乎乎的,所幸意识尚在,他站起来转了两圈以表反驳。
表兄应酬完,吩咐厨房打包了些吃食,坐在桌边等,他俩的互动引得他发笑。
云岚看过来。
“小师兄可知道,你这酒量已算不错,霜非年幼时偷喝姨父的酒,只两口便醉得昏天黑地。”
云岚眼睛都睁大了,“真的啊?”
他立刻转头嘲笑纪霜非:“你自己酒量这么差,还说我醉了。”
纪霜非面无表情:“假。”
云岚又倒了一杯酒递过来,“那你喝啊。”
纪霜非想接,半路被表兄截了去。
他吩咐下人送上一壶酒,取了两只新杯子倒上。
“席上的酒不醉人,要喝便喝这个。这是北方的客人所赠,据说酒量弱的人,半杯就能杀倒。”
云岚有点好奇,伸手想拿一杯尝尝,谁知表兄又将手扬起,吊着他。
“这酒有些烈,小师兄恐怕难以驾驭。”
云岚本意只是想尝尝鲜,听表兄这样说,当即被激起了好胜心,硬是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辛辣的酒液淌过,喉咙泛起火辣辣的灼烧感。
云岚皱着鼻子,扯着喉咙喊道:“也不过如此嘛。”
表兄佯装叹服,揶揄道:“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纪霜非凉凉地瞥了表兄一眼,仰头将酒喝下。
一壶烈酒被四人瓜分。
到最后,庄弘文勉强支撑,自己摸索着回房。
表兄站起身,看着正对视傻笑的师兄弟两人,喊来两个小厮。
“把两个醉鬼扶回房中休息。”
小厮多问了句,“少爷,给表少爷和云仙长安排在西院?”
表兄点头,而后一顿,少顷补了句:“安排他们住西苑角落紧挨着的那两间。”
……
西苑厢房里,云岚背靠床榻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漱雪,嘴里絮絮叨叨的。
纪霜非脚步虚浮地走近,才听清云岚在说什么。
他抚摸着漱雪冰蓝的剑身,软声软语:“兄弟,你在吗?”
漱雪:……
“那,姐妹?”
漱雪:嗡。
云岚乐了,“姐妹姐妹,你觉得,美男峰的师兄弟当中,谁是最帅的那个?”
漱雪:嗡。
云岚皱起眉,嘟起嘴不满道:“嗡是谁啊?是师尊吗?”
漱雪:嗡。
“还是圆圆师兄?”
漱雪依旧: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