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唤醒殷千树的是柔和的日光灯。额角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块渗血的纱布。
“诶诶诶那边那个!别动!”一个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都是伤员了就给我老实待着别乱动啊!”
殷千树偏头看去,不远处一个黑发绿眼的身影大步走来,眉头微蹙。她的头发盘得很随意,长长的一缕留在脸侧,发尾染着墨绿的一抹。深棕色的衬衣被挽了上去,腰间系着的腰带上挂着好些玻璃瓶罐、镊子小刀。烫伤般的痕迹横着跨越了小半张脸,显得她严肃干练。
看上去的的确确是个医生。
“请问您是?”殷千树正准备坐起来,却被她摁了回去。
“别乱动。”黑发女子掀开了他头上的纱布,仔细看了看,着手给他换药,“还行,恢复得不错,没有化脓没有感染。结痂前不准碰水啊。”
“殷千树点了点头,刚想再开口问,就瞥见了隔壁床位上躺着的解栖砚。他的脸上只贴了一个创口贴,看样子还没醒。
“请问他怎么样了?”
彼时那女子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扬了扬眉:“这么关心?你们俩什么关系?”
“……兄弟。”
“开玩笑的。”那女子笑了笑,“你们俩的情况都差不多,轻微脑震荡,轻微擦伤,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后她又小声抱怨道:“那些人办点事真是让我放心不了一点!正常走爆破程序不好非要用撞的,撞伤了人还不是要送到我这里来……一个个一天到晚开车跟赶着上路一样着急忙慌的。”
……等等,明明爆破程序才更恐怖吧喂!殷千树嘴角抽搐地想着。
他刚想开口问这是哪里,转头却注意到了门上的装饰。
不过下一秒,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婵——姐——他们醒了吗!”徐翎看见殷千树后激动地不行,就差扑上去了。反观被叫作婵姐的女人——她的脸霎时黑下来几个度,不等徐翎再次开口就抬手落在他头上。
“嗷!”徐翎吃痛地揉了揉脑袋,有些心虚地嘟囔着,“婵姐你下手也太狠了。”
婵姐双手叉腰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我这儿是医务室,不是酒吧更不是菜市场!再大声喧哗就给我滚出去!”
“哦……”徐翎挠了挠头,转移了目标,“殷千树你还好吗?你们刚被送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血,吓死我了。我发誓就因为这个我未来三天不会喝番茄汤。”
殷千树笑了笑,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
被送回来?这里显然不是学校宿舍,更不可能是警察局。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徐翎用了“回来”这个词。
“那这里是?”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门上的标志。
“哦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徐翎后知后觉道,“你别担心,这里不是警察厅,你们现在很安全……”
“不用给他做心理建设了小子,一天到晚磨磨叽叽的,他比你聪明多了。”婵姐打断了他,“这里是普洛公会。我叫云婵,白云的云,女旁一个单的婵。”
“好的,多谢你们的帮助。”殷千树心里早就了然,因为门上有普洛公会的英文,“那我们现在算是被劫走的逃犯?”
其实他打心底觉得他们更像是人质……
“嗯,都是一路人,没什么好谢的。”云婵大方地笑了笑,眼中有几分欣赏,“不过普洛公会也不是什么人都进的来、什么人都出的去的地方,希望你知晓这一点。”
“好的,谢谢。”殷千树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解栖砚讨论接下来的事。一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说不定到处都有监听设备;二是他人还没醒……
刚这样想着,殷千树就瞥见解栖砚的手动了动。
“……”
“你们先自己聊着吧,他醒了喊我就行,我得先去补充一下库存了。”云婵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嘿嘿,不好意思啊……”徐翎有些心虚道,“车是我开的,本来是想拦在警车面前再把你们救出来的,谁知道第一下撞到了别的东西,第二下直接撞上车了……”
果然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才是最疼的,徐翎的车技一如既往。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殷千树指的是眼下的所有事——徐翎、普洛公会以及那场莫名其妙的逮捕。徐翎和云婵很熟,所以他不可能只是为了救他们而和普洛公会合作。要么是早就和普罗公会达成了某种共识,要么他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他是其中的一员,那江誉呢?江誉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身份?
“抱歉瞒了你们那么久。”徐翎腼腆地笑了笑,“我是普洛公会的成员,本来还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呢。但看到你们有危险我就只能求公会帮忙了。”
“江誉呢?”他也是普洛公会的成员吗?”殷千树直直地看着徐翎。其实他还有别的问题想问他,但是他意识到了这是在普洛公会,也就没问出来。
“我师哥吗?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他不是公会成员。”
殷千树仔细打量了徐翎一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徐岭呢?我指的是你的镜像体。”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徐翎带他们进了主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徐岭。
“他是公会情报处的,经常在外面执行任务。”徐翎用一如既往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公会的人不会为难你们的,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我们是一路人。云婵刚刚也说过这句话。彼时殷千树正低头想着什么,抬眼的瞬间,他看见徐翎望着窗外,脸上竟然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