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随着那一声如同倒带重放的玻璃碎裂声,彻底跌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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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世的?”
案件调查进行到关键阶段,重要受害人骤然离世——职业本能使得三人神色同时一凛,几乎异口同声追问。
民警重重叹了口气,缓慢地吐出三个字:“孤独死。”
听见这三个字,在场几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近些年来,这样的案例已经越来越多见。
蒋满盈垂下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表格登记的姓名——柳常寿。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又扫向年龄一栏,眉头猛地皱紧:59,还不到六十岁。
“柳大爷也不是第一例了。”民警感叹了一句,接着往下说明情况:“居委反馈,柳大爷的子女全都定居在外省,离着几千公里,平时基本不回来,只有过年才可能露一面。上一回家里失窃之后,柳大爷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专门请了假回来,可工作实在耽误不得,待了没两天就走了。临走前本来想将柳大爷送进养老院,但差不多档次的养老院都没有空床位。好不容易圣心养老院空出两个床位,还被同小区的孙大爷女儿和另一个姓程的老太太抢先占了。他只能继续排队。两个月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女儿等不起,就在线上找了一名上门护工。柳大爷嫌花钱,非要把人赶走。几番协商,最后说好护工一周上门一次。”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结果三天前,护工上门时,就发现柳大爷跌倒在客厅地上,遗体已经出现严重腐败。现场很干净,客厅没开灯,他们勘验过后,倾向于意外,猜测是夜里起夜,不小心被地毯绊倒,诱发心梗死亡,这会儿正办丧事呢。”
现场陷入一阵沉寂。过了片刻,杨慕捕捉到民警话语里一处反常:“柳巷镇九成九地居民都姓柳,这个孙大爷倒是例外。”
民警翻过一页,指尖点在“孙守信”这个名字上:“没错。孙大爷算得上这边的名人。他原籍不是金塘,是杨泾人。不过这事我也只是听坊间流传,据说他当年在杨泾和某个风云人物结下很深的过节,具体内情没人说得清。但当年闹得动静很大,几乎整个杨泾区都有所耳闻。”
杨慕轻轻笑了一声:“我就住在杨泾,倒是一点不知道。”
民警也跟着笑:“圈子不一样,不清楚也正常。”他继续叙述,“后来他就举家搬来金塘,这套房子原本是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到头来反倒他自己住了进来,女儿远嫁外省,一年半载难得回来一趟。”
蒋满盈扫过笔录,孙大爷家的失窃案发时间,正好就在排在柳常寿被盗之前。他当即开口:“那我们去走访这位孙大爷。”
民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一丝为难:“这个……也访不了。”
众人神情再度一凛。
“就在上个月二十四号,孙大爷也在圣心疗养院过世了。”
“死因是?”蒋满盈追问。
“同样是心梗。”
“又是心梗?”蒋满盈语气带上几分怀疑,巧合堆叠到这个地步,实在很难不让人起疑。
民警低低“嘿”了一声:“你们还记得我说孙大爷是这边远近闻名的‘明星人物’吧?”
蒋满盈颔首。
“孙大爷那身子骨、精神头,连我们这些年轻警员都比不上。以前不知道缘由,只觉得老爷子底子好,直到孙大爷去世……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但孙大爷的女儿不接受这个结论,坚持报了警。案子由我们刑侦大队接手。法医在孙大爷体内检出高浓度的……”
蒋满盈猛地想起胡文泽曾经说过的“聪明粉”,脱口而出:“兴奋剂?”
民警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随即点头:“他倒地手边那瓶护心药,根本不是救命的药,而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类精神兴奋剂,浓度还不低。我们后来询问护工和其他老人,拼凑出来一个情况:孙大爷那段时间在追求疗养院里的杨教授,大概是想要维持更好的精神状态,一次性摄入过量,诱发恶性心律失常,猝死了……”
蒋满盈下意识侧头看向杨慕,杨慕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转头回望,二人目光相撞,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复杂的感叹。极有可能是被人骗了,只以为是能让自己“精神百倍、容光焕发”的提神保健补剂,却不想……
民警轻轻摇头:“还没有后续消息,线索应该是断了。”他顿了顿,忽然又记起一处关键细节,补充道,“法医还提到,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特征杂质,市面上此前从未出现过,很大概率属于新型合成物,溯源目前毫无头绪。”
杨慕心头猛地一动,想起遇哥之前跟他提过,津大投毒案的起始案,与强戒所系列猝死案的毒物具备同源关联,其中似乎提过一句独特杂质。他对此不太了解,看不出名堂,抬眼问道:“能不能把法医的毒物鉴定报告给我一份?杂质谱还有代谢物分析什么,我想拿回去给我们支队的法医看看,看是否经手过相似的合成物。”
“我这就帮您问问。”民警一边编辑消息,一边随口询问,“那走访还要继续吗?”
蒋满盈低头看向手里厚厚一叠零散的五官速写部件,纸上密密麻麻记满各个目击者的口述特征,还有他自己标注的各类记号。沉默片刻,他缓缓点头,“继续。”。
把所有目击者的口述画像全部采集完毕,这是他必须做完的事。
民警发送完消息,拨通居委的电话简单沟通,很快便挂断:“那边已经协调妥当,我们现在可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