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增重他的负担和痛苦,让背上的荆棘更加深刻刺入他的肌肤骨头当中,耶稣抬不起头,黎明姗姗来迟。
自身颜色丰富,心思干净细腻的他,一定希望大家都轻盈快乐。
毕竟他是天使,而天使的职责是带给人间欢乐,不是增加忧愁。
因此尹煜佑又觉得,现在还在笑着的人们几乎并不是发自内心在笑,而是按照逝者的心愿,在献出自己仅有的,最宝贵,也最值得的一份礼物。
谁说良言无实际?
好话才教死命长。
细绣便出青铜玉。
天使即便远去,他的光明和芬芳一直净化着大地。
我们在无形之中,皆被那极致的善良蛊惑,爱上玫瑰,沐冠黎明,逐渐也染上了祂曾经的芬芳。一个两个,于不自知当中成为了天使的种子,并用一生来生根萌芽,有所成者,皆为大哲。
圣徒穷尽一生追赶黎明,不达耶稣。
菩提只此一株,如来千古一座。
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有完全遵守传统的葬礼规矩,按照时家发布的预告当中所提到的请求,他稍微修改了自己准备好的衣服,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前来,并没有选择庄严的通体黑色。
不过,下|半身的裤子和鞋子依然是按照一贯的老规矩来的。
在这种场合,尹煜佑会根据需要灵活变动,但是也不会完全抛弃老传统。
有些东西既然流传下来了,而且很多人都在用,那就有必须遵守的道理,哪怕他不懂。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无知的孩童,识得百义《三字经》。
上身的这件衬衫就是他和灿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他身上穿着的那件。
之所以会特地翻出来穿上,尹煜佑是藏了一些自己的心思在的,他希望从始至终,即便经历了很多,包含无数的变迁,无关喜怒哀乐悲恐惊,他只愿他们两个人之间依然如故,似乎白色的画纸,永远纯洁美好。
无风自成乐,顺流才美妙。
毕竟在一开始的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受伤害。
最起码,他身边熟识的这些人还不曾有过。
他希望星星一直是灿烂明媚的,他希望大地永远翠绿坦然,希望山川雄壮巍峨,宫殿金碧辉煌,河流清澈洁净,人们欢声笑语,忘忧战火。
希望童话再爱上现实一些,这样不该离开的人能够长命百岁,希望灿灿在天之灵,保佑苍生——
最起码能够保佑他们这一片的这些“可怜”人。
李白教诗词,荡涤后长生。
中华泱泱量,前人成古荫。
正在思索之间,周围突然吵闹了起来,尹煜佑回头,看到人群中走来一个小半熟悉,大半陌生的人:任东未。
今天为了尊重葬礼的要求,也为了尊重逝者的意愿和生前的喜好,出于溺爱孩子的心理,就连很古板的人也没有穿成俗常葬礼会用到的一身素黑色,而是选择了白色,浅灰色,淡蓝色,深蓝色,棕褐色,和嫩黄色这些低调的颜色代替。
这部分人里最夸张的着装择色不过是接近于黑的深红色,而且这红还很不容易看出来,如果不走到太阳底下,周围人再仔细辨认,根本就发现不了。
显然,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尊重才是最大的礼貌,而不是恪守教条。
人贵在活而从灵,悟空长省才长新,便得岁岁长生。
任东未却反常的穿了一身漆黑,西装上什么花纹和装饰都没有,就连里面搭配的衬衫和脚上的袜子,包括头上的礼帽,全部是一丝不苟的纯黑色。
在这样一场有些特殊的葬礼上,如此“正常”的打扮猝然变得鹤立鸡群,看起来尤其扎眼,显得“很没规矩”。
许多人不约而同用审判的目光盯着他,原因除了这身有些不得宜的衣服,还因为他一进来行事就很高调,全程扯着嗓子说话,整个人春光满面,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轻浮与张扬,仿佛是一片受风托扬的玫瑰花瓣。
又仿佛,穷酸的人为了要面子,借了一身得体的衣服之后,刻意四处跟人大声地打招呼,以此来表露自己的格调很高,生活良好,并不逊色于在场的任一富豪。
可是无知才冒昧,这样的行为往往显得最滑稽,也最容易暴露底细。
虽然葬礼的要求写明了希望宾客们轻松自在,以庆典的姿态欢送这位离别的孩子,让他走得开心一些,没有多余的烦恼。
生者唯一还能赠送给死者的,就是一份笑脸和一次没有忧伤的饯别。
可是说到底,这总归是一场吊唁逝者的活动,不是真正欢庆娱乐的派对,到场的人需要有一些自由,但是绝不能完全释放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