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那单调的研墨声依旧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那蓝衫女子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固执。她用自己的一生，甚至死后的魂魄，在这方寸之地，上演着一场无人喝彩、也永不会落幕的离别。

楚沨默了默，不带温度的视线落在沈蕴身上，眸光定定的说道：“若不打破这循环，这女子，将永远被困在这“离别前一秒”的牢笼里，直至魂飞魄散，天地同寂。那时这墨精也会更加强大，它离了此地的束缚，定会再危害更多的人。”

芫瑶有些不忍：“……可是她看起来很满足。”

“那是假象。”楚沨转过头，看着芫瑶，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这墨精吃掉了她的记忆，却消化不了她的执念。它只能给她造一个连‘回头’都不敢有的幻境。你看那苏砚的幻影，何曾有过一丝活气？那不过是沈蕴记忆里最冰冷的一个剪影，被这妖物反复重现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金芒，如同针尖，在昏暗的屋里闪烁：“这般苟延残喘，不如给她个痛快。也让她看看，她用魂飞魄散换来的‘安宁’，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罢，楚沨不再犹豫，指尖那点金芒轻轻一弹。

金芒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浓稠的墨色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整个幻境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骤然荡漾起来。那单调的研墨声戛然而止，那僵立的青衫幻影，微微一震。

楚沨的神力，如同最精密的丝线，侵入了这墨精编织的幻境。她没有强行打破幻境，而是顺着沈蕴那根深蒂固的执念，小心翼翼地，篡改了那句早已刻入灵魂的台词。

幻境再次流转。

依旧是那破败的屋子，依旧是那张桌子。青衫幻影立在门口，背对着屋内。蓝衫女子低着头，手中墨锭刚在砚台上划出一道锐响。

“我该走了。”幻影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

沈蕴的手下意识地一顿，随即又缓缓研了起来，动作慢得令人心碎。她垂着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许久，才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字：“……嗯。”

一切，都和千万次循环里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沈蕴那声“嗯”落下时，青衫幻影即将如同往常般僵立不动的刹那——

幻影，动了。

那个永远背对着她的、冰冷的背影，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了过来。

沈蕴研墨的动作，彻底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