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一声,有人出来了,守在门外的孙大郎立刻抬头张望,是钱娘子。钱娘子面色不虞,那摇摇欲坠的门板显然承受不住钱娘子的怒火。
方才孙大郎大概听出来了,这俞郎君可是把钱娘子得罪狠了,一点也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
孙大郎小心翼翼开口:“娘子,里面那位如何处置?”
孙大郎悄悄往房里瞧了一眼,觉得俞郎君肯定是吃不到明日的菜饭了。
与孙大郎的猜想大相径庭,钱娘子开口吩咐他——
“给我一直关着他。不是骨头硬吗?我倒要看看,他要到几时才肯跪地求饶!”
说罢钱娘子放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阿婵没有听清。阿婵正欲凑近些,不料“咔”一声脆响,两人立刻噤声。钱娘子扫视一圈,最终朝阿婵这边过来。阿婵欲哭无泪,这是谁要陷害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弄出动静。
一步、两步、钱娘子一步步逼近,阿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屏息贴在墙角。
“若青,你可不能被花言巧语骗了。”孙二郎大声叫嚷。
孙二郎急匆匆地冲过来,连地下的柴火也没看见,直接踏了过去,弄出那般动静。阿婵放下心来,原来是他,钱娘子已经找到罪魁祸首就不会再找她了吧。
孙二郎还想说什么,钱娘子没理他径直出门了。
孙二郎只得叫来孙大郎询问:“阿兄,若青这么急匆匆地是去哪儿了?”
孙大郎如实回答:“出去采买了……”
只是去采买吗?那她为何对他冷若冰霜,孙二郎还没弄明白,下一刻就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
孙大郎顿了顿道:“三日后是她和俞郎君的大喜之日。”
孙二郎立刻揪住孙大郎衣领:“阿兄,你怎么不拦着若青?好啊,你也为妖人所迷!”
孙大郎拍开弟弟的手:“休要胡搅蛮缠。”
听到孙二郎和孙大郎吵起来阿婵暗自松了口气,机会来了……趁无人注意,阿婵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进房间,迅速割断李纪徽的绳索。
李纪徽低头看了一眼阿婵:“……多事。”
阿婵马上抬头瞪他:“闭嘴,逃命要紧。”
阿婵二人刚走到联通的堂屋,迎面撞见孙大郎从拐角走来。李纪徽一把拉过阿婵,闪身躲进堂屋的八仙桌下。
孙大郎手里捻着念珠来到堂屋,径直走向角落那口黑漆棺材,伸手去推棺盖。
“你要做什么?”有一道声音出声阻止,是孙二郎。
快步走到孙大郎身边盘旋观察数圈后,孙二郎疑疑惑惑:“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你也敢动?若青要是知道第一个饶不了你!”
孙大郎被弟弟怀疑也不恼:“我没有。是钱娘子吩咐的,她让我把银子转到别处。”
孙二郎想了想开口道:“那我帮你。”
孙大郎一口回绝,孙二郎不敢瞪孙大郎,只能幽怨地看他,要不是看在钱娘子的面上,他才不会管孙大做什么。孙大郎送走孙二郎,站在院中没动,偏头朝堂屋方向听了听。
孙大郎自言自语:“……方才好像有动静。”
桌下,阿婵与李纪徽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阿婵下意识往李纪徽身侧靠了靠。
孙大郎走进堂屋在桌旁站定。他侧耳细听,堂屋内只有窗外风声和梁上老鼠跑过的窸窣。
孙大郎安慰自己:“……听岔了。”
拿着手上的念珠干活不方便,孙大郎顺手将念珠搁在八仙桌上。念珠落桌的瞬间,线绳不知为何断了,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骨碌碌散得到处都是。
孙大郎啧了一声:“晦气。”
孙大郎蹲下身,一颗一颗往掌心捡珠子。捡到桌脚附近时,他顺手掀开垂落的桌布——桌布掀起的刹那,孙大郎与李纪徽四目相对。
三日后,钱家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唢呐声震天。好不容易送走了山匪,村民们都想借着这喜事热闹热闹。
正厅内,宾客满座。新娘钱娘子凤冠霞帔,笑靥如花。新郎俞郎君锦衣华服,却面色如霜。
众人心里奇怪,钱娘子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娘子,钱娘子竟然肯嫁给身无长物的俞郎君也就罢了,这俞郎君似乎看起来还不太情愿。
孙二郎站在钱娘子身侧死死盯新郎,这俞郎君真该死,今天和若青成婚的明明应该是他!
孙阿母高喊:“一拜天地——”
婚礼已经开始了,俞郎君居然还是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议论纷纷。
钱娘子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一把揭下盖头狠狠剜了一眼新郎。真是桀骜不驯,居然在大婚之日让她出丑,若是不给他点教训,她就不姓钱!
钱娘子准备祭出短鞭,忽然身子一晃,眼神迷离,手中的短鞭滑落。不一会,周围宾客也纷纷东倒西歪,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见李纪徽要逃,钱娘子惊怒:“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