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其实闻过许多人的信息素。
说是信息素,在荀舟看来,那更类似于每个人的体味。身为beta,荀舟分辨不出那些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感觉到的,蕴藏在信息素之中的信息。他无法得知他人的情绪与身体状态,但简单闻个味儿还是没问题的。
不得不说,大部分alpha身上的味道都极其糟糕。比如安德鲁,红发alpha身上的味道就总让荀舟联想到加满了干辣椒的臭豆腐——可惜荀舟不爱吃辣,也不爱吃臭豆腐,他只觉得alpha简直又臭又刺鼻。
偏偏在alpha们中,似乎还有着以信息素为荣的文化传统,每每看见一群alpha争着比谁身上的味儿更大更重,都让荀舟忍不住心生迷惑。
就好像看见几条狗在争着圈地盘比谁尿得更骚一样——身为文明人,荀舟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只能捏着鼻子走开。
他其实曾一度庆幸,幸好亚当斯身上的体味……信息素味道轻得近乎于无。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会在亚当斯面前说的。
而在他那群臭得千奇百怪的同学中,眼前的小里佐也是独树一帜的糟糕,那骤然炸开的气息熏得荀舟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在生疼。
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似乎被alpha给解读成了对信息素的反应,alpha的表情一瞬间变化万端,震惊,了然,狂喜在他的脸上轮番登场,alpha脸上流露出坚决之色,再度腰腹用力,就要弹起身——
被荀舟再度踩了下去。
beta一边脚底用力一边伸手把那两滴泪擦掉,还顺手揉了揉鼻子。
alpha的声音惊骇欲绝地响起:“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事?”
荀舟:“?”
他疑惑地低头望着被他踩在脚底的alpha。
alpha的脸再度扭曲起来:“为什么你不受信息素影响?!”
荀舟:“……”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对方,被小里佐的草包程度再度刷新了认知:“你都上到了二年级,竟然现在才知道我不受信息素影响?”
“这不一样……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荀舟挑起眉,“你更难闻一点?”
“难闻?”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内变得更臭了,alpha的表情似哭似笑,“你竟然只觉得……难闻?”
空气一瞬间变得更臭了。
荀舟心知他大概是特意放出了更多信息素试图震慑自己。如果换一个人来,这或许确实能起到一定效果,但对荀舟来说,依旧没有任何用处。腐烂了一半的苹果和烂透了的苹果在beta眼中并无差别,只让他皱了皱眉:“你……”
荀舟发誓,他本来是想劝阻这种无意义的行为的。
然而不等他说完这句话,alpha便骤然瞪大了眼睛。
他嘴唇哆嗦着,面部扭曲,肌肉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痉挛跳动。
于是荀舟的话语不自觉地拐了个弯:“你……怎么了?”
alpha没有回答他。他只扭动着,抽搐着,喉咙里传出“嗬嗬”的风声。
反倒是荀舟自己寻到了答案——本来令他难以忍受的臭味以一个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散去,转而换成了一股极浅淡的香气。
这香气,在荀舟初初踏入这座府邸时,便曾同明亮的灯光,华美的装饰,光可鉴人的地板一同迎接过他。
荀舟忽然意识到:同其它所有的公共场所一样,这所正在招待诸多客人的府邸,是有通风系统的。
这场宴会的客人大多是信息素浓郁的alpha和omega。像是太子殿下那样只要出场就能令众人低头的alpha,竟然能在这样的场合中同他人自在聊天,这宅邸内的通风系统肯定比警卫局里的要优秀高效得多。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alpha还想要保持自身的威严,让其他人察觉到自身强悍的信息素,必然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更别说他为了让荀舟也感受到他的“正宗”,超量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但这个结论也有一个问题。
看着地上翻着白眼的alpha,荀舟不禁生出一丝迷惑:alpha的信息素,竟然是会被耗光的吗?
房间中,通风系统嗡嗡低鸣,远方隐隐有歌声传来,轻纱一般盖在房间中的沉默之上。alpha躺在这中间,像个破旧的鼓风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涎水泛起泡沫,自嘴角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