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弯下身，仔细地凝视着小里佐。金发alpha那原本精雕细琢的帅气面容此刻如蜡一般化开。

他在说话。

“给……我，把东西……给我……”

荀舟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放下了脚，后撤两步远离了alpha。但就算他离开，alpha似乎也不太能动弹了，他的力气似乎随着信息素一同耗光了，只能伸着手，拽着绳子，指尖绷得极紧，向着制服一侧够去。

看着他的手指几次划过布料边缘却又捞空，荀舟谨慎上前，一面注意着小里佐的动作，一面去掏他的口袋。

那是一个棕色的小瓶子，瓶身上没有标签。荀舟看了眼瓶子，又看了看小里佐骤然明亮的眼睛，他试探着拧开了瓶盖。

在那一瞬，一股气味骤然爆开。

甜腻得令人舌底发苦的气息再次袭上荀舟，勾起了他的回忆。他闻过这个气味，两次。一次是在罗亚酒店的通风管道，一次是在不久前，他冲进那间休息室时闻到的。

诱导剂，或者说，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

荀舟顿觉烫手。他恨不得立刻把这玩意儿丢掉，丢得远远的。但他抬眼去看，却发现alpha的脸色怪异地平静下来。他似乎从这气味中得到了某种安慰，双眼上翻，露出大块眼白，嘴角高高翘起，痛苦从他的脸上流淌而下，他蜡一般的脸又被捏塑成原貌，只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动。

这景象太怪诞了，竟叫荀舟生出几分他是否还身处现实的恍惚。

他想起伊达星，想起那里的特产香氛，想起伯爵府邸那场宴会上所有alpha脸上如同孩童安睡一般的安详神情，想起韦恩少校和他的偏头痛，想起里佐曾说过的那句“会造成一定的成瘾性”……

好一个会造成一定的成瘾性！

荀舟头皮发麻。他立刻把手上的小棕瓶拧紧。甜腻的气息只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五秒便消散一空。察觉到这一点的alpha鼻翼微动，那些本来自他身上脸上流溢而出的痛苦忽地一窒，用比逃逸时更快的速度重新缩回他的躯壳内，他发出一声低吼，看向荀舟的双眼溢满血丝。

“给我！把东西还给我！”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明明之前还一副瘫痪着的模样，现在竟能翻身而起，就连缚住手腕的链子都被他绷得笔直，铮铮作响。alpha红着眼，俯下身，如困兽一般发起冲锋的嚎叫，冲向荀舟。

……这副如同信息素暴动的样子，倒叫荀舟生起一丝诡异的心安了。

beta把手中的小棕瓶往上一抛，在alpha的视线随之转动时快步上前横肘击向alpha的侧颈，在一声痛呼中接住alpha打来的拳头，随即翻身而起，抬腿夹住alpha的颈项，腰身一扭，用尽全力力气向下一砸——

砰的一声巨响。荀舟已然翻身跨坐在alpha背上。他伸出手，正好接住了正好落下的小棕瓶。

荀舟俯下身，将小棕瓶放在alpha眼前不远处，声音寒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这个？”

alpha嘶哑地笑：“谁要告诉你！”

荀舟神色一冷，他伸手就要去扼住alpha的脖颈，却突然察觉到手下触感有异。

荀舟眉目皱起。

他不再试图扼住alpha的后颈，而是在那一处细细摸索起来。

这一举动反而让alpha开始慌了。他摇晃着头，试图把荀舟的手晃开，却被荀舟按住了后脑，只能徒劳地大喊：“不！你要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做！”

“你不能这么做！你这个可恶的，低贱的beta！”

在alpha的喊叫声里，荀舟冷着脸，自他的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位置，缓缓撕开一张薄薄的膜。

就好像撕开了一片皮肤。

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之下，alpha的后颈处，一片密密麻麻的青紫重叠在一起，最中央，那本应当是alpha腺体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乌黑之色。那一小块皮肤高高肿起，几乎肿成了他人的两倍大，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眼可见的针孔。

一丝丝还未散干净的腥臭气息，正自那些孔洞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荀舟瞪大了眼睛。

那种怪诞似梦的不现实感再度袭卷而上，冲得他大脑微微发晕。

不顾alpha在耳边响起的高声叫骂，荀舟声音沙哑地再度问出那个没有被alpha所听到，所作出回应的问题——

“亨利·里佐，你真的，是一个alpha吗？”